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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讓我們一起修行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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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想了想,誠實說道:「其實我真沒覺得這有什麼,甚至還感覺這事辦得挺可愛的。」

余笙一臉茫然問道:「可愛?」

「可愛。」

顧濯笑著說道:「我總不至於在這種地方騙你。」

余笙心想你這可愛未免太奇怪了些,問道:「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顧濯心想我總不能說我做過比你這更荒唐的事情。

多年以前的記憶,在今日浮出水面再次落入他的眼中,讓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當初的自己為什麼要在那天夜裡把自己抄成一位詩仙。

再想到後來他的那位師父得知此事,故作淡然在玄都山上散步行走,逢人便要搭話閒聊,聊不了幾句就要念上幾句他抄回來的句子,讓整個道門盛讚那一夜為千年不出的傳奇,讓偌大人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詩仙二字,正是因此而來。

往事不堪回首,舉目望去,都是慘澹愁雲。

一念及此,顧濯萬般思緒淡去。

他對余笙的眼睛,認真說道:「就到這裡吧。」

余笙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接下來的畫面是舊日裡的兩人真正並肩,走在一起。

後來當然還發生過許多事情,散落在很多個春秋裡頭,直至最後形同陌路,徹底斷絕來往。

漫長歲月流逝中,他的師父死了,而她的爹娘也都死了,而他和她的境界越來越高,世人開始敬畏避諱他們的名字,換詞代稱。

於是。

往事淹沒在時光長河當中,不再為世人所知曉。

開心的東西要專心記起,但真的不值得流連往返。

故人故事故紙堆。

都已無所謂了。

「嗯。」

余笙輕輕點頭,對顧濯重複說道:「就到這裡吧。」

……

……

那道溫暖而遲暮的氣息消散無形,被銘刻在地面的線條再被骯髒掩埋,雪亭外早已沒了夕陽的蹤影。

守墳人抬起頭,望向站在亭下的兩人,不解但沉默。

距離這對晚輩進入陣法已經過去三個時辰,故而此時夜色已深,漆黑如墨。

「如何?」

顧濯的聲音響起。

「你通過了。」

守墳人木然說道:「但有資格得到傳承的人只是你。」

顧濯說了聲明白。

然後,他神情平靜地握住余笙的手,走出雪亭。

余笙微微一怔,下意識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帶著離開亭下。

一切都是那麼的快。

與自然。

顧濯鬆開手,往那座墳墓走去。

一道凜冽而暴戾氣息,隨著他不斷靠近墳墓而越發真實。

就像守墳人最初說過的那樣,葬在這墳頭裡的那位白家先祖死前有萬般不甘,強烈的怨憎之意足以蠱惑尋常人心,令其喪盡神智而瘋狂。

但這對顧濯而言不過是盛夏夜裡的陣風。

些許涼快,僅此而已。

顧濯望向墓碑。

碑上篆刻著那位白家先祖的姓名,以及此人大致的生平經歷,末端的羽化二字頗為奪目。

他想了想,大致回憶起這人到底是誰,有過怎樣一個故事。

在很多年以前,大秦皇室有過一場內亂,埋在墳頭裡的這位白家先祖是失敗的那一方,但他作為內亂失敗的那一方卻沒有被殺,而是被鎮壓在望京舊皇城下方的地宮裡頭,長埋黑暗,數十年不見天日。

如此苦難卻成此人機緣,讓其得以突破至羽化境,最終換來一個被殺死的理由。

這樣的死法,如何能不恨?

更不要說死後還要被埋在白帝山中,淪為後世子孫的底蘊,好讓白家得以千秋萬載。

想到底蘊這兩個字的時候,顧濯的神情格外的平靜,不見任何嘲弄與譏諷。

與這般相似之事,道門又何曾少過?

顧濯止步。

那道源自於萬物霜天劫的氣息籠罩住他,此刻他身旁的漆黑,就像當年那座地宮裡的黑暗,冰冷如出一轍。

下一刻,無數強烈的情緒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自夜色中。

這個過程與趕海沒有太大的區別。

在冰冷徹骨的浪潮暫時退去後,俯身拾貝,撿起牡蠣。

那些貝殼,那些牡蠣,就是葬在墳墓中那位白家先祖對萬物霜天劫的真實感悟,視其肉質的瘦小或肥美的程度有所區分,代表著那些感悟的深與淺。

其中最為肥美的那一塊生蚝,隱約直指羽化之境。

在神魂無法承受浪潮帶來的徹骨寒冷之前,儘可能地對這些貝殼進行挑選,以此在短暫的時間內取得最多的好處是所有人的做法,因為沒有誰能貪心到全都要。

顧濯可以。

出於余笙的建議,他的確也是這麼做了。

墳墓外。

守墳人看著顧濯的背影,默然計算著時間,皺起眉頭。

按照他過往的經驗來計算,這時候的自己差不多是要出手救人了,但這位晚輩卻始終沒有給他這種感覺,那他又怎能往前?

約莫兩刻鐘後,顧濯轉身折返。

守墳人看著他的眼睛,找不出半點異樣,因茫然而沉默。

顧濯知道這位守墳人在做什麼,便道了一聲謝謝,與余笙並肩遠去。

夜色中有聲音隱約響起。

「為何這般慢?」

「因為認真。」

「可我在陪你吃風。」

「那下次我快點?」

「既然是認真,慢些也可以。」

「到底要快還是要慢?」

「這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但我不是在聽你的話嗎?」

……

……

山中無曆日,修行更是如此。

在證聖三十九年的這個冬天裡頭,顧濯和余笙渡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外界的紛紛擾擾為層雲所掩埋,白帝山上一片清淨。

兩人對待修行的態度極為認真,崖畔那兩間石屋裡總是徘徊著他們的聲音。

聲音里的每一個字都是探討,是顧濯和余笙對於天地衡和星霜劫這兩門功法的剖析,有時候是前者認為後者失於偏頗,又有時候是後者指出前者話里的漏洞,緊接著兩人就此開始進行探討與鑽研,轉眼間就是數日甚至十數日時間的過去……

從某種角度來說,修行就是人世間最為深奧的那門學問,即在白紙上亦在現實里。

坐在石屋裡的兩人,很有可能是當今世間對這門學問了解最深,走得最遠的兩位存在,當然不會陷入論而不行則殆的境況當中,只不過當下的他們仍舊有些問題需要釐清。

余笙的聲音格外認真。

「天地衡的強大在於乾坤不崩,守正則源無窮,本質上是讓自身處於一個名為守正的境地當中,這個境地甚至可以視作為一座縮小了無數倍的道場,源之所以能夠無窮,便是自此而來。」

她說道:「然而現在的問題在於,這座道場的規模同時也約束了你所能釋放出來的力量,為你畫下一道看不見的線條,抹去了你拼命的可能。」

顧濯說道:「這是我最初便已設想過的問題,乾坤崩可以成為破局的關鍵點。」

余笙沉思片刻,說道:「根據我們目前推演出來的結果,若是乾坤崩,你有三成的概率成為廢物,兩成的可能是跌境至洞真,再一成可能是重傷,至於剩下的那四成可能……」

顧濯笑了笑,淡然說道:「是當場身死。」

余笙平靜說道:「要是無法解決乾坤崩帶來的問題,讓代價降低到可以承受的範圍,那天地衡比之元始道典仍舊是不如。」

元始道典在道門有著最為崇高的地位,不僅在於它本身就是天道宗的鎮教功法,更關鍵的是它能夠造化因果。

人世間有資格與元始道典相提並論的功法屈指可數,大秦皇室所掌握的中天陰符經是其中之一,兩者之間隱有幾分相通之處。

除此以外,即便是盈虛劍走偏鋒所修成的元始魔典終究還是欠缺數分。

「還有一件麻煩到極點的事情。」

余笙墨眉緊蹙,搖頭說道:「破境不是容易事,極有可能為你帶來陷入失衡的風險,屆時你將會承受先前我所提及的艱難境地,比之乾坤崩固然是要好上些許,但終究不多。」

對天地衡了解的越深,她越是能看到這門功法中正平和外表掩藏下的酷烈一面。

很有意思的是,星霜劫卻偏偏是從至為極端的萬物霜天中演化而成。

這算什麼?

你走在我前世的路上,我行於你上輩子的道里?

余笙搖了搖頭,讓這些思緒離開識海,神情平靜說道:「繼續吧。」

顧濯說道:「關於昨日我提出那個關於萬物霜天劫的問題……」

余笙自然不會拒絕,接過話頭,開始講述昨夜思考所得。

這是他們進入白帝山後第二十七場論道。

時至傍晚,夕陽西沉。

顧濯有些疲憊,說道:「今天先就這樣。」

余笙揉了揉眉心,輕聲問道:「要去試試嗎?」

顧濯說道:「也好。」

余笙起身往外走去。

兩人間的第二十七次論道被暫時擱置,接下來自然就是將論中所得付諸於行。

修行不僅在於修行,更在於戰鬥。

很多想法和思路唯有在戰鬥中才能真實地呈現出來,這就是印證的意思。

戰鬥當然不在顧濯和余笙之間,因為後者正在隱姓埋名,不適合做這種事情,所以他們最終選定的人是……白浪行。

是的,就是這位大秦帝國的三皇子殿下。

……

……

「這才過去幾天?」

白浪行睜大了眼睛,聲音里滿是驚恐:「你怎麼又來了!」

顧濯隨意問道:「打不打?」

話是這麼說,但他已經走到白浪行的床前,拾起藏在床下的鐵槍,扔了過去。

白浪行自然不願意與顧濯一戰,因為這兩個月裡頭兩人已經有過將近十場切磋戰鬥,而他沒有一次是占據上風的,更不要說贏下來。

從最開始的志得意滿,認定自己在白帝山上修行進境超凡同輩中人難有並肩者,到難以置信的落敗,再到道心一片茫然至麻木無所謂,又到此時此刻的驚恐,這是何等悲哀的一段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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