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祭奠(2/2)
然後他不準備聽余笙的話,在臨別的時候再次教訓這位三皇子。
與那些百年前的畫當然沒有關係,主要是因為白浪行一臉低落與惘然,分明是因為昨日那場變故的原因,在心神上遭受了極大的衝擊。
面對這樣的晚輩,顧濯如何能下得了手?
「你去哪了?」
白浪行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睛,沉聲說道:「昨晚。」
顧濯搖搖頭,直接拒絕了這個問題,平靜說道:「就算你知道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白浪行下意識想要反駁。
然而當他想到昨日的自己,想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便只能沉默。
他問道:「那你找我是為什麼?」
顧濯沒有告訴他,起身往外走去。
便在這時,白浪行站起身來,說道:「畫。」
顧濯停下腳步,問道:「嗯?」
白浪行看著他的背影,沉聲說道:「和我最後再打一場,只要你贏了,姑姑的那些畫都給你。」
不管怎麼聽,這句話都很奇怪,毫無道理。
過往數十場戰鬥的結果,足以說明彼此之間的差距。
這或許不是無知,而是白浪行需要一個理由來放棄這些東西,又或者說是銘記。
顧濯聽懂了,道了聲好。
兩人走出石屋,相隔十餘丈。
接著,戰鬥開始。
然後結束。
是的,勝負就在瞬息之間,
在天光變幻的瞬間,折雪已然越過這段距離,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白浪行沒有低頭,感受著自咽喉傳來的劍鋒寒意,明白過往那些天的切磋,自己始終在被故意讓招。
這個結果並不讓他憤怒,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如釋重負感覺,讓他本已憔悴到極點的心神,毫無道理恢復許多,不再那般難受。
當白浪行親手把姑姑的畫像交到顧濯手中的時候,隨之而來的還有格外認真的一句話。
「好好保存,總有那麼一天,我會把畫像拿回來的。」
顧濯笑了起來,說道:「那我衷心祝福你。」
這是他留在白帝山上最後的痕跡。
……
……
時間就這樣在離別與離開中無聲流逝。
世事紛擾不斷,大秦朝廷正在為長公主的逝去而忙碌,人間諸國與天下諸宗為此遣人連夜趕赴神都,給予最高規格的致意。
至於其餘如陰平謝氏與陽州萬家這樣的世家,更是由家主前往神都,極盡誠意。
然而最受此消息震撼的終究還是大秦軍方。
對那些軍人們來說,長公主殿下有著極為特別的意義,因為百年前的她就是那面在戰場上迎風而立的旌旗,是她親自率領兵馬重拾舊山河。
哪怕天下太平後她毫不猶豫地卸下手中一切權柄,與軍帳久別到直至死去的今天,她依舊還是秦國軍方的精神氣魄之具體所在。
如果不是有重責在身無法離開,所有人都相信三位王將大人此刻都已親自返回神都,而不是讓下屬為自己遙寄哀思。
與這極盡哀榮的一幕相比,長公主殿下的葬禮極盡樸素與簡單,參與者寥寥無幾。
這自然是她本人的意思。
根據暗中流傳出來的些許消息,在那場葬禮上皇帝陛下的憔悴掩之不住,肉眼可見。
長公主殿下的離開,給予他根本無法修飾的悲傷。
沒有人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假,若不是姐弟之間的感情與立場始終堅固如一,何以這百年間大秦始終安定,從未有矛盾自兩人間生出?
要知道史書上從不缺少相似的故事。
在此之外,還有兩個消息讓人們格外在意。
據聞,歸老的前巡天司司主仍然沒有在這場葬禮中現身,誰也不相信他對長公主殿下的離世一無所知,那就只能是他不願到來。
有人因此回想起去年春末之時,神都那場最終導致巡天司被肢解的風波,想到顧濯因此而得到的莫大好處,無可避免地生出諸多猜測,認為是司主對此耿耿於懷,無法釋懷。
這件事在私下很自然地引起人們的討論,其中不少人為此而感到擔憂,只覺得司主心死如灰後長公主殿下離世,大秦的江山或許不再穩固。
如此擔憂自然是有道理的,只不過為此而憂慮的人,最終往往會放下心來,因為皇帝陛下仍在。
只要陛下活著,天下就亂不起來。
與此相比,另外一個流傳出來的消息遭到了更多人的關注。
——顧濯不曾出現在葬禮上。
自去年春天過後,舉世皆知他被長公主殿下代師收徒,是名義上的師弟。
這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故而,當他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後,理所當然地招惹來諸多猜測,其中不乏認為他與長公主殿下的離去有著直接的關係,奈何這終究只是沒有證據的猜測。
懷疑帶來的是尋找。
在秦國為長公主殿下寄予哀思之時,各方勢力開始私下派人尋找顧濯的身影。
不為什麼,只求有些許線索指向白南明為何而死。
這是每個人都想弄清楚的問題。
整個世界都在暗中尋找顧濯。
而此刻的他在時隔兩年後,再下陽州,又入雲夢。
不為何事。
只是祭奠。
祭奠他那個名叫陸明誠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