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劍(2/2)
受傷也無所謂。
顧濯的記性很好,沒有忘記上次陳遲被這老婦人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頓。
那時他的境界尚淺,遠不如現在,被罵的又不是自己,便也懶得在意太多。
然而這次卻是當面被罵,如何不算是舊恨帶新仇?
臨別之前,不贈上一劍何以心意平?
「做得好!」
「我早就想給老太婆的嘴巴給縫上了。」
「每次和你在一起,總能聽到她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以後總算是清淨了。」
「還有,這一劍真是漂亮極了。」
來自萬物的聲音不斷地響起,都是讚美。
顧濯收回折雪,搖頭說道:「主要還是你們配合得好。」
話音方落,反對的聲音便已到來,堅決地很。
「不不不,是你現在境界高了,要不然哪裡受得住。」
「你可別把我們看得太厲害,這一劍就是你來得更重要!」
「沒錯,這就是事實!」
顧濯沉默片刻後,失笑出聲,問道:「所以我們這是在互相吹捧嗎?」
「不是。」
那些聲音沉寂半晌,然後給出了一個明確而認真的回答:「首先是你真的很了不起,其次是……是我們希望你不要再在這裡難過了。」
……
……
孤獨是人生的常態。
一直以來,顧濯都是這麼想的。
直到這一世,他的耳中或有清淨時刻,但更多的還是熱鬧。
萬物與他為友,在他心情消沉時給予安慰,在他想要安靜時留下沉默,從未對他有過半點厭煩,幾乎沒有拒絕過他的要求。
哪怕是在荒原群山深處,上蒼惟願他身死的那片土地,仍舊為他留下了一個永恆的春天。
這是怎樣的關係?
顧濯不得其解。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見夕陽已在西沉,染紅湖水。
晚風不曾停歇,輕舟已過數百里,行至雲夢深處。
當初那片由數十上百艘船隻組成的陸地早已消失無蹤,坐在桌上打牌的人也不可能再聚到一起,因為生死是人世間最為遙遠的距離。
然而這裡並未真正沉寂,仍有當初參與那樁變故的勢力不死心,命人駐守在此,等候著道主在雲夢深處留下的傳承再次現世。
顧濯對此沒有想法。
何至於為此殺人?
站在遠處,他靜靜地看著那處地方,回憶著當初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以此作為推演的基礎,對接下來的那場戰爭進行計算。
結果十分清楚。
以白皇帝在那夜展現出來的境界,如果能在接下來那一局裡執黑,勝算約莫是有七成之多。
哪怕執白,有餘笙作為暗手的情況下,仍有足足五成。
禪宗那兩位與觀主一人,白皇帝坐擁神都地利,再憑藉天道印,以一敵三不成問題。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司主不曾背叛。
司主此人給他的感覺不怎麼好。
尤其是想到司主與他那位大徒弟關係匪淺,聯手在荒原埋下種種造化,再又把皇后送到白皇帝的身旁,怎麼看都有著自己的圖謀。
只不過白皇帝只是姓白,不是白痴,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以此為前提,如果他真遭了背叛,那也是咎由自取。
還有什麼變數?
裴今歌仍在執意重走盈虛舊路,路盡之前,很難提前破境。
三大王將必須要坐鎮邊境,以防北燕南齊等國之異心。
青霄月未曾煉就道場,決無破境羽化的可能。
至於皇后娘娘……除非有重大變故,否則她的境界還不如裴今歌,無力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
不管怎麼想,羽化之下終究還是宗門一方占據優勢,儘管不如何明顯。
世家門閥的態度便也來得重要了。
真正的問題在於那位人間驕陽。
顧濯與他的徒弟王默曾有一次交手,得以窺見此人所行之路,要是這輪驕陽能夠戰爭開始之前破境羽化,那局勢將會變得格外麻煩。
不過大秦朝堂上的朱紫公卿並非一群廢物,對此想來早有準備,至少有辦法讓他袖手旁觀不理才對。
只是如此一想,白皇帝的勝算的確不小,甚至可以說很大。
然而道休與觀主還有長樂庵那位同樣不是白痴。
他們必然會儘可能讓這一戰的勝算變高。
那還有什麼辦法?
顧濯心有所感,望向湖面。
重重陣法的遮掩,掩不住他的目光,那間破道觀很自然地映入他的眼中。
答案十分簡單。
在至物榜。
更準確地說,是此刻在他手中的三生塔。
以及。
晨昏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