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清淨觀(1/2)
楚珺靜靜地看著顧濯,說道:「你為何覺得我會搭理你?」
顧濯說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搭理我。」
楚珺神情微冷說道:「那你還……」
話仍未說完,她的眼神已然驟變,瞬間不復平靜。
在她的道心感知當中,有數不清的無形細線自天地萬物延伸出來,悄無聲息地搭在她的身與神魂,讓她與這世間的聯繫如青萍浮於水面之上。
其中風光就此盡數映入顧濯眼裡。
為他所見。
這毫無疑問是道門最為神妙的道法之一,非參悟大妙境之修行者所不能為。
如果不是她有觀主留下的清淨意護心,根本就不可能察覺發現那些無形無質的因果細線,更不要說是提防。
楚珺面無表情說道:「你這是否有些冒犯了?」
她沒有試圖飄然而退,抽身離開大黑傘的籠罩,又或是倏然起掌出劍,因為三生塔就在那裡。
「是挺冒犯的。」
顧濯很是坦然地承認錯誤,神情猶自平靜,轉而說道:「回去後替我轉告一句觀主,我覺得這事有必要三思而後行,不宜輕舉妄動。」
楚珺蹙起眉頭。
斗笠遮得住面容,遮不住的是年歲。
她很確定對方不會比自己年長上太多,何以這般理直氣壯地老氣橫秋?
顧濯看著楚珺,想了想,最後再補了一句話。
「就算真的要動,那也該是我來動。」
說完這句話,他把那把大黑傘留了下來,身影消失在狂風暴雨中。
楚珺站在原地握著傘柄,看著顧濯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眸里的情緒複雜至難以言喻。
不知道過了多久,暴風停而驟雨歇,密雲散而天放晴。
陽光重臨大地,世界不再漆黑。
流水的聲音卻未斷絕。
當楚珺意識到這一點後,下意識抬起手中的大黑傘,讓目光得以遙遠。
於是。
數百上千道粗細不一的瀑布映入她的眼中。
那是殘存的雨水依循著地勢高低而沒入裂縫中所形成的景觀,散落在她目之所及的古戰場的每一處,畫面莫名壯美。
她低頭往下望去,只見雨水從淹沒自己的腳踝的高度不斷下降,不禁回憶起先前那仿若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動靜,卻又覺得這畫面有種清新的生命綻放的獨特意味,有些失神。
「怎樣了?!」
自在道人著急的聲音自遠而近,只在轉眼間。
楚珺醒過神來,沉默片刻後說道:「我需要回去觀里一趟,拜見師父。」
自在道人愣了愣,但沒有問為什麼,點頭說道:「好。」
楚珺忽然問道:「三生塔到底有何妙用?」
自在道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禁絕諸般道法神通為前生,而來生則是顧名思義,推演未來事,於天機術算之上有無窮用處。」
楚珺蹙眉,說道:「那今生呢?」
自在道人搖了搖頭,語氣複雜說道:「沒有人知道,這本就是修行界最大的謎團之一,或許只有與盈虛前輩交過手的那位前司主才知道。」
……
……
時已入秋,夕陽歸山漸早。
當顧濯回到那座邊境重鎮時,天地已為昏黃所薰染,暮色深沉如血。
他與尋常旅客不見區別,走在滿是沙塵的街道上,但沒有往酒樓里去要上幾杯酒,而是去了一間醫館裡頭。
不是因為他受了傷,而是巡天司的聯絡據點就在這裡。
「大人。」
那執事連忙上前,把他迎進內室遞上兩條熱毛巾與熱茶,壓低聲音說道:「辛苦你了。」
顧濯心想的確是辛苦。
他接過熱毛巾,認真擦拭一遍臉頰後,再用另外一條敷在臉上,感受著灼熱帶來的愉快愜意。
半刻鐘後,他的聲音與熱霧共同浮起。
「準備筆墨。」
……
……
「大人……您真的確定嗎?」
執事的聲音正在不斷地發顫,目光艱難地從那幾張畫像上挪開,落在顧濯的身上,艱澀而緩慢地說道:「您真的沒有看錯?」
當他看到第一張畫像時,是果然如此的不屑與嘲弄,因為他一眼就認出那人是受北燕朝廷供奉的修行者,想著的是狗改不了吃屎,狼子野心不肯熄滅。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去落在最後兩張畫像上時,先前所有的情緒瞬間消失一空,剩下的唯有強烈的意外與震驚,以及不敢相信。
顧濯的聲音平靜響起:「這人是誰?」
意思十分清楚——沒有看錯。
執事聽懂了。
於是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就像是瞬間置身於冰天雪地當中,赤身裸體。
「您看到的這人是一位軍人,大秦的軍人。」
顧濯也懂了,安靜片刻後問道:「然後他還是一位將軍大人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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