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元垢(2/2)
以後人之身,承前人之意。
這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所有這一切推測得以成立,最重要的還是那一點。
——余笙是可以被人殺死的。
道休斂去思緒。
「真有意思。」
他唇角微翹,流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喃喃自語說道:「世事怎能這般有趣。」
……
……
以緣滅鏡求出的結果沒有被宣揚,整座慈航寺中也只有極少數人知曉,這與寺中僧人不願打草驚蛇有關,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在元垢寺上。
降魔是必然要做的事情,但誰來降魔卻是一個真實的問題。
元垢寺同為禪宗祖庭,不見得願意被慈航寺施以援手,這就是最大的麻煩。
值此多事之秋,慈航寺不願禪宗內部出現任何的可能衝突,那就必須要就此事再三謹慎,避免某些糟糕結果的出現。
唯一讓苦舟僧慶幸的是元垢寺不難說話。
……
……
元垢後寺,講經堂外。
顧濯正在旁聽。
他背靠青磚,目光落在屋檐外的庭院風光,耳中聽著來自殿內的解經聲,神情平靜。
平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禪宗所言的緣法本就是這世上最為深奧的理念之一,緣滅鏡從前更是不遜色於晨昏鐘的存在,再以道休當世第二人的身份,又借慈航寺塔林底蘊作為掩護,那日發生的一切是真正的不為天地所知,便也不為顧濯所知。
然而當初裴今歌就告訴過顧濯,緣滅鏡時刻都有可能被動用,讓他對此早已有所準備。
唯一困擾他的問題,是兩個不同的身份。
與裴今歌別離前,對方特意與他說過一句話,那句話是讓他不要忘記自己的名字。
意思很清楚。
天命教是可以被捨棄的。
顧濯承認這是對的,但不完全贊同。
準確地說,是他認為這其中仍有周旋餘地。
這正是他此刻身在元垢寺的理由。
講經堂中經聲平息。
顧濯不再靠牆。
一位僧人來到他的身前,遞來簿冊。
顧濯接過,然後動作極為清高地往那衣袖塞去數額沉重的銀兩,再是離開。
兩人的動作十分嫻熟,找不出半點生澀的尷尬。
行至遠處亭下,無垢僧正在等待。
顧濯又再把那簿冊遞給小和尚,提醒說道:「就算不沉心於修行之中,至少別太糟蹋天賦。」
是的,他之所以從僧人那裡換來筆記,為的當然不是自己。
這世間哪有佛法能讓他專注到這種程度?
「修行是時間的活兒。」
無垢僧滿不在乎說道:「這有什麼好著急的?」
顧濯看了他眼,說道:「我不想你下次見到楚珺被一劍了事。」
無垢僧有些惱火,面無表情說道:「出家人慈悲為懷,我可不會和她打架。」
顧濯懶得理會,轉而問道:「今天為什麼來找我?」
按照往些天來的習慣,兩人不會在這時候見面,今天是例外。
聽著這話,無垢僧這才醒過神來,發現自己險些把正事給忘了。
「你可能快藏不下去了。」
小和尚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就在今天,我師父特意問了問我和你什麼關係。」
顧濯神色不變,說道:「嗯?」
「是我和現在的你,也是我和顧濯的關係。」
無垢僧解釋一句,繼續說道:「我沒想明白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問,總之,最後我是把可以替你說的話都說了一遍,並且還特意稱讚了你的優點。」
顧濯有些好奇,問道:「什麼優點?」
是天賦,還是外貌?
是才情,還是性格?
又或者最為荒唐的向佛之心?
「優點是……」
無垢僧咳嗽了一聲,神情有些許的奇怪,認真說道:「是你真的很有錢。」
顧濯沉默了。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從未想過這也能成為自己的一種優點。
無愧是元垢寺中人。
然後他看著小和尚的眼睛,直接問道:「那你在不好意思尷尬些什麼?」
「師父聽完你的這個優點後……」
無垢僧一臉無奈說道:「非要讓我過來帶你去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