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終究東流去(1/2)
湖水失了光澤,濃霧隨風消散。
晚風帶著最後的餘熱,吻過搖曳不安的枝葉,繞舊湖,落鬢間。
不知何時,余笙的髮絲早已被汗水打濕。
縱使入夜後的此刻,她的臉色依舊是可見的蒼白,遮不住,掩不盡。
以她的當下境界,本該在旁袖手旁觀,只是她從來無法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一個人,註定是要自找不痛快。
顧濯沒比余笙好上半點,甚至還要來得更差。
在白光散盡的瞬間,他就已經陷入此生未曾有過的虛弱當中,只不過是強撐著身形不願彎折,更不願身陷湖水當中。
對於當下的他們而言,白南明生前境界著實太高,哪怕兩人的神魂再如何強大,終究還是要受此身當下境界的限制和影響,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否則何至於此。
顧濯仰起頭,感受著開始淹沒腳踝的冰涼湖水,說道:「真累。」
余笙輕輕地嗯了一聲。
今夜不見繁星,皓月為層雲掩去大半。
些許月色落在湖面,帶來微亮的光。
借著這並不明亮的淡光,顧濯收回視線,再次望向端坐在湖心石上的白南明。
山水早已消散,真實的容顏出現在天地之間,未見老去,依舊是完美到無可挑剔。
顧濯靜靜地看著白南明的臉,過往的很多記憶翻湧在心頭,浮現在眼前。
所有的這些回憶最終定格在那個雨夜。
彼此隔傘而立,少女輕拂髮絲,嫣然一笑,驕傲至極。
那是兩人第一次真正相見。
然後顧濯望向白南明的眼睛,看著那個溫婉而美好的眼神,再次想起那次相見已經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他沉默片刻後,說道:「終究東流去。」
余笙搖頭,說道:「天地已為她側耳聽。」
顧濯看著月色籠罩下的美麗湖水,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緩聲說道:「於今朝銷盡萬古愁。」
余笙笑了笑,笑容明快瀟灑,最後說道:「已是不虛此行。」
……
……
忽有夜雨落下。
滿湖漣漪,湖心石漸漸被打濕,斯人如煙消散。
那夜是雨聲響在青石上,也響在滿湖水中,今夜亦然如此,無甚區別。
兩場雨迴蕩在幽靜的夜裡,與人間的吵鬧混在一起,分不出過去與現在。
煙雲入眼。
顧濯忽然想起。
那年其實也是盛夏。
……
……
神都,景海。
密雲籠罩天空,大地一片漆黑,別無燈火。
皇帝陛下獨身而坐,身旁無任何一人。
他低著頭,不知道是在看些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有看。
長時間的沉默。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皇帝陛下才是再次抬頭,眼神已經平靜。
太監首領出現在他的身後,猶豫片刻後,低聲說道:「還請陛下節哀。」
「無哀可悲。」
皇帝陛下說道:「何須節哀?」
太監首領怔了怔,不知道該說什麼。
「準備吧。」
皇帝陛下面無表情,語氣淡漠說道:「事情就要來了。」
……
……
慈航寺,那株古樹。
苦舟僧神情數次變化,不敢置信地感知著天地間的變化,眼睛睜得極大。
他的聲音顫抖著,難以置信問道:「是不是……我感知錯了?」
「不是。」
道休神情平靜,搖頭說道:「長公主殿下已然入寂。」
聽到這句話,苦舟僧如遭雷擊般無法平靜,臉色不斷變化,是歡喜也是驚恐,那一顆修行數十年所得的禪心根本無法得以平復。
不是他的境界太淺,禪心不定,而是一位羽化中人的生死太過重要,足以影響整個人間的局勢,更重要的是這直接關乎禪宗的未來。
他如何能不多想,擔憂這是否一個天大的陷阱?
直到道休大師的聲音響起。
「按照原定的計劃。」
他說道:「從夏祭開始吧。」
……
……
清淨觀,那片屋檐下。
楚珺看著觀主,輕聲說道:「您好像猜錯了。」
「是啊。」
觀主很是感慨說道:「世事果真奇妙,總有這般出乎預料的變故。」
楚珺想了想,搖頭說道:「或許不是意外。」
「也許吧。」
觀主不置可否,輕笑出聲,嘲弄說道:「就像當年道門之敗,看似意外,實則天註定。」
楚珺低下頭,心想這句話是隨口一言嗎?
她沒有思考太長時間,抬起頭說道:「弟子想去閉關。」
觀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問道:「何故?」
「荒原一行,弟子已經明白以自己當下的境界,不足以摻和進入任何一件大事。」
楚珺神情認真說道:「與其直面無能為力的現實,倒不如將這時間放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上。」
觀主斂去笑意,欣賞說道:「應當如此。」
楚珺轉過身,往洞府走去。
就在這時,觀主的聲音悠然響起。
「等你出關的時候,或許你就可以懷念夏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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