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終究東流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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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江心島上。
濃霧不散,如緞帶般掛在枝頭。
王祭推著輪椅去至江邊,望向南方,神情悵然。
他的眼神很複雜,因為想不到白南明竟會在今夜離去。
按道理來說,他的確不怎麼喜歡那個女人,此時多少應該高興一些,但這時候的他卻只在想一個問題——你如今是怎樣的心情?
這滔滔江水聲何以像是在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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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盈虛身死一樣,白南明的離去無法掩藏,為世間強者所知。
身在潮州城中,挑燈夜讀盈虛留下的手記的裴今歌站起身,眼神茫然不解地望向窗外那輪明月,心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夜色籠罩的官道之上,那位尊稱為人間驕陽的羽化之下第一人,停下前往神都的腳步,眼裡流露出掩之不住的遺憾。
諸位羽化境中,他最是想要與白南明正面戰上一場,與利益恩仇皆無關,只因為這位長公主殿下的戰鬥風格最是與他相似。
如今他破境在即,斯人卻已不見,何其可惜。
相似的畫面與感慨不斷出現,因為人們早已清醒地意識到白南明擁有怎樣的影響力,故而在唏噓過後,那些站在高處的修行者都生出了一種預感。
人間紛亂將至。
司主歸老,長公主入滅。
縱使皇帝陛下依舊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但大秦絕不再是過往那般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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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人間諸國,如南齊與北燕?
國君與大臣皆在推杯換盞,於不敢聲張的黑暗裡,以美酒慶白南明之死。
——當年正是這位長公主親率刀兵,迫其簽下諸多直至今日的不平等條約。
即便仇寇並非死在自己的手中,不算是復仇,但這依舊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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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瓊峰頂,夜雨散盡。
湖心石上空無一人。
顧濯往前數步,坐了上去。
余笙亦如此。
傷感不該是人生的主旋律。
就像夜雨終歸是要停,太陽總會照常升起。
終究還是要去直視前路。
「接下來我會直接返回神都。」
余笙說道:「那邊有很多事情在等著我,離不開我。」
顧濯安靜片刻,說道:「有幾成把握?」
當年白南明決意讓自己的死亡延後,留到日後再為世人所知,無需任何深刻的思考,都能推斷出這就是一個她設下的一個局。
至於這個局到底是為誰布置,自然是看誰要踏入這個局。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在最關鍵的時刻,余笙必然有能力出手。
在此之外,那位皇帝陛下想來還有諸多布置。
「與在天瓊峰殺死你一樣。」
余笙的聲音很平淡。
顧濯記性很好,知道這說的是五成,沉思片刻後心想這的確足夠了。
余笙說道:「但你不能再去神都,在塵埃落定之前。」
顧濯沉默不語。
余笙靜靜地看著他,說道:「你應該明白我為何在知道你是誰後,為什麼把這一切安排提前到今天,因為你是那個意料之外的最不可控的變數。」
顧濯沒有說話。
「盈虛最後那段時間是與你在一起,即便你再如何不承認,他和你也是事實上的師徒。」
余笙頓了頓,繼續說道:「那你就有理由替自己的徒弟復仇。」
顧濯還是沉默。
余笙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算我已經成為你的妻子,我依舊沒有資格讓你放棄復仇,那是沒有道理的事情,所以我只需要你在這一次冷眼旁觀。」
有些話沒有付諸於口,但兩人心中都已明白。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往最深處去看,本質上就是一場冰冷的交易。
「這很合理。」
顧濯輕輕點頭,說道:「我同意。」
說完這句話,他仰頭望向天空。
雲霧已殘,雨水洗過的夜穹很是乾淨。
月色自雲與雲的縫隙間灑落人間,不再昏暗,是明亮的。
夜風悄然而至,捲起湖水拍打劍石,帶來不算悅耳的聲音,讓湖中銀光碎成千萬片。
話里的那些冰冷仿佛也隨之而消散了。
余笙問道:「還是覺得很累?」
顧濯嗯了一聲。
「但這件事終究是值得高興的。」
余笙認真說道:「你有更多的時間去感受這世界的溫暖。」
聽著這話,顧濯想起萬物霜天真意。
這是當下的他所擁有的更多時間的源頭所在。
直到下一刻,他才知道余笙話中所言的另一層含義。
一種溫潤清涼的感覺落在他的唇上,很舒服。
那是時過多年的陌生。
顧濯偏過頭,望向余笙。
余笙神情自若,仿佛自己什麼都沒做過,抬頭望向夜空。
顧濯看著她的側臉,認真問道:「至少今夜還是平靜的,與那些事情沒有關係,對嗎?」
「嗯。」
余笙沒有否認。
顧濯笑了,說道:「那就好。」
至少還有這一夜的平靜。
不管是隨便說說話,還是做些別的什麼事情,想來都是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