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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南歸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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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今歌思考了很長時間,說道:「始知天地浩大。」

「很好的一句話。」

白皇帝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緊接著,他直接說道:「古來今往無數天才被困於此境不得寸進,窮盡一生無所不為也做不到向前邁出那一步,由此來看,羽化更像是一場偉大修行的開端。」

裴今歌平靜說道:「但這同樣也是無數修行者的終點所在,唯有陛下您和道主那樣了不起的人,才有資格以此作為開端。」

白皇帝說道:「你是有可能往前踏出那一步的人。」

裴今歌很意外,沒想到自己能有如此之高的評價。

她很清楚以白皇帝的驕傲,絕無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虛偽相待,只能是真話。

「羽化亦有區別。」

白皇帝說道:「唯有像你和王祭這般全憑自我踏入羽化的純粹修行者,才有窺得後來道路的可能。」

裴今歌回憶起那道貫徹天地的劍光,很難不嚮往。

也許是心情極好的緣故,今日的白皇帝意外地抱有談興。

「同樣都是境界,羽化與洞真無垢歸一等境界最大的不同,便是有過太多強者被困在原地不得前進一步,故而有後來人又以羽化劃分出三小步。」

裴今歌蹙眉,問道:「生死廝殺時可有洞真與歸一間的區別?」

白皇帝搖頭說道:「你所言已經不是羽化與羽化了。」

裴今歌說道:「那就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白皇帝很是喜歡這個說法,說道:「但聽聽總歸是無所謂的。」

裴今歌越發不解。

從歸來後的第一句話,再到這次接踵而至的見面,以及此刻談話里展現出來的善意……她甚至以為自己始終是大秦的忠臣,不曾與顧濯並肩走過哪怕半步。

聖恩固然如海,然而越是如此她越清楚聖威同樣如獄的道理。

片刻沉默後,她問道:「陛下您想要我什麼?」

白皇帝靜靜地看著她。

裴今歌一言不發。

白皇帝嘆息了一聲,有些遺憾不被相信話里的純粹,想了想,說道:「有一件事你可以去做。」

裴今歌說道:「請陛下直言。」

白皇帝看著她說道:「替朕去一趟慈航寺。」

裴今歌有些意外,問道:「慈航寺?」

「緣滅鏡。」

白皇帝轉過身,往御書房走去,說道:「從和尚手中替朕取來那面鏡子的碎片。」

裴今歌看著皇帝的背影,突然想起白帝山上那座未完成的大陣,說道:「宰相大人先前有要事讓我第一時間轉告給陛下您。」

白皇帝沒有回頭,嗯了一聲,詢問的意思。

裴今歌說道:「王大將軍言稱荒原有異動出現,奈何深在群山之中,他已經命人前往打聽,但短時間內很難得到具體的消息,希望神都為此早做應對。」

……

……

秋風席捲人間,暑意盡消。

證聖四十一年已經步入後半段,天下相安無事。

人們回憶起去年的肅殺之意,心中常有慶幸之感。

南齊還在歌舞昇平,北燕依舊是被馴服的家犬,大秦始終天下無敵。

道門與禪宗皆在沉默,諸宗更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送往神都的各種珍貴道法材料,比之往年要明顯多出數倍甚至十倍,但這往往被認為是戰敗的代價,沒有人認為此事不妥。

至於皇帝陛下對政務興致缺乏的事實,就連知情人也都不在意,畢竟往年都是這般過來的。

讓世人真正意外的消息只有一個——自明年起,證聖這個年號將會成為歷史,卻不知道是被什麼取而代之。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顧濯和余笙未曾沉默,只覺得歲月的確漫長。

入秋後的兩人自東海折返,往西而行,直至益州。

這一路上都很安靜。

世事便是如此。

像顧濯和余笙這樣了不起的人,若是遇到麻煩,往往是他們想要遇到麻煩。

無論飲食還是風景來看,益州都是一個極好的地方,找不出太多值得挑剔的地方,便有很多可以高興和愉快的地方。

余笙坐在火鍋前,看著正在沉浮不由自主的紅椒,很突然地回憶起這些天裡有過的那些灼熱感和壓迫感。

「是太辣了嗎?」

顧濯看著她微紅的臉,不解問道:「我替你要碗冰粉?」

余笙微怔,抬手抹去額頭不存在的細汗,說道:「這樣就好,我很喜歡。」

「我也是。」

顧濯有些遺憾地看著身前的火鍋,想著近些天吃過的兔肉與魚,說道:「吃完這頓後,我們就去看天南的雪了。」

天南最好的雪在玄都之上。

又以萬山逢雪迎朝陽之景為最。

余笙對此當然熟知,哪怕她前世今生從未去過玄都。

就和顧濯從未陌生過神都是同一個道理。

「在那天,我和你弟弟見了一面。」

顧濯忽然說道:「他問我,我神遊天地時為何不願重回玄都。」

余笙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麼一件事,想了想,問道:「為什麼?」

顧濯說道:「很簡單的一個理由。」

余笙心想這話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就是……」

顧濯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我最開始的那個家已經回不去了,玄都對我來說便是第二個家,我覺得很有必要帶著你一起回去。」

余笙下意識說道:「那我什麼時候帶你回我家?」

顧濯微微一怔,說道:「這不太方便吧?」

余笙心想好像是很不方便,但又覺得這會讓問話的自己顯得比較白痴,刻意平靜地說道:「的確不如回林挽衣家方便。」

顧濯無言以對。

余笙看著他的沉默,突然有些不高興,輕描淡寫說道:「當然也不如回裴今歌家方便,你不要看她在神都活了大半輩子,其實她是益州人,比我要能吃辣多了,家興許就在這附近。」

顧濯心想這是真的生氣了,連忙換了個話題,說道:「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余笙挑眉問道:「何事?」

顧濯說道:「我看見第二個問題了。」

余笙神情微凝,不再去想那些,問道:「是什麼?」

「眾生。」

顧濯正色說道:「天地之後,便是眾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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