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背叛(2/2)
「什麼都不用,照常就好。」
顧濯的聲音很隨意,沒有深意。
「啊?」
求知茫然到難以置信。
在他想來,顧濯讓他進入巡天司,必然是要他肩負起細作之類的沉重責任,不如此不合理。
顧濯站起身,往遠處走去,最後只留下了一句話。
「既然你同意了就好,等青霄月來找你吧。」
求知下意識跟著站起來,看著顧濯的背影,心情即是激動又是無措,喃喃自語說道:「所以我這算不算是棄暗投明了?」
「巡天司要是還不算正道,那應該就沒有正道了吧?」
他越想越是無法平靜,抬頭望向那燦爛的太陽,任由眼睛被刺出淚水模糊,情不自禁地展開雙手擁抱湖水,情真意切讚美道:「師父,您這死……生意做的是真好啊!」
此時,顧濯尚未真正走遠,於是他聽到了這句話。
聽著話里某個倉促改口的字眼,他不由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心想還好自己那位大徒弟是另外一種孝順。
不過……金燦燦在黃泉之下,想來也會覺得自己死的物超所值吧?
……
……
「還記得嗎?」
「嗯?」
「去年我在舊皇城,曾邀請過你加入巡天司。」
「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的你拒絕了。」
「那時你給我的也不是現在這個位置。」
與裴今歌聊著從前的事情,顧濯坐在前往神都皇宮的馬車裡,閉目養神。
不到半個時辰前,曹公公再次去到那座行宮,帶來了一個嶄新的消息。
——皇后邀請顧濯前往御書房會面,商討與巡天司未來有關的事宜。
同時得到這個邀請的還有裴今歌與青霄月。
至於司主則是委婉拒絕,表明自己的意思都已在奏章里,不必再以言辭贅敘。
這場四人間的談話,只要裴今歌和青霄月不進行反對,基本上便能決定巡天司接下來的去向,除非丞相這樣的人物莫名其妙地站出來反對。
然而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或許會有言官挺身而出,以顧濯的年歲為理由認為這個決定不妥,但這終究是浪花一朵,轉瞬即逝。
在朝堂上的人們眼裡看來,真正要走巡天司的人從來不是顧濯,而是長公主殿下。
她只不過是借自己的師弟來做成這件事罷了。
……
……
入皇城,下馬車,直至御書房。
在此之前,青霄月卻從中推門而出,與顧濯和裴今歌相遇。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了。」
他看著顧濯的眼睛認真說道:「別忘了你曾說過的話。」
顧濯點了點頭,說道:「有個人你替我照顧一下。」
裴今歌沒忍住斜了他一眼,心想你莫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青霄月面無表情,問道:「誰?」
顧濯說道:「是無憂山的人,與我一個境界。」
青霄月沉默片刻後,說道:「好。」
三人就此別過。
御書房外的景色旋即映入眼中。
一池春水盛著午後的陽光,池中有錦鯉數百尾游弋在天光之下,綠意盎然的枝葉正隨風而招展,不時有鳥叫聲傳來,想來不久後就是蟬鳴。
御書房坐落在這片風景深處,看上去十分尋常,找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
然而普通人親眼目睹時,總是難免失神,想著皇帝陛下曾在此間做出許多個重要的決定,更該世間樣貌,恍惚之間便覺得多了一層神聖莊嚴的面紗。
顧濯根本沒這種想法。
兩人行至御書房外,因為皇后娘娘就站在一株栗樹下。
皇后望向兩人。
兩人行禮。
皇后點頭致意,看著裴今歌,說道:「同意?」
裴今歌笑意嫣然說道:「當然。」
皇后平靜說道:「理由。」
巡天司的歸屬不是小事,而是家國大事,當然需要一個切實的理由,不能兒戲。
不久之前,青霄月同樣就此給出了一個解釋。
裴今歌早已想過這個問題,淡然說道:「望京那個殺局從一個小姑娘的病開始到最後的清淨咒,這整個過程稱得上是環環相扣到嚴絲合縫,而顧濯置身局中行反殺之事,足以證明他在最為關鍵的方面能承擔得起這份責任。」
皇后安靜許久,說道:「好。」
裴今歌很是禮貌,問道:「還需要我具體舉例嗎?要是你覺得望京之事不夠,我也可以為你談談雲夢澤里發生了什麼。」
皇后微微眯起眼睛,搖頭說道:「不必了。」
裴今歌點了點頭,然後道別,準備離開。
便在這時,皇后忽然問道:「青霄月和你說過,他給了我一個怎樣的理由嗎?」
裴今歌說道:「沒有。」
皇后想著那個理由,輕笑出聲,說道:「挺有意思的,改天我告訴你。」
裴今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再是遠去。
斯人已去。
栗樹蔭下一片安靜。
顧濯很清楚,皇后的這句話其實是說給他聽的,讓他對青霄月生出好奇甚至是懷疑與猜忌。
這種手段很普通,但往往有用。
忽有風起。
皇后娘娘宮裙微亂。
她抬起手把髮絲捋至耳後,目光落在湖面倒映著的白雲之上,輕聲說道:「按照規矩,我現在應該詢問你的願景,聽聽你對自己將要坐上的那個位置有何念想,闡述一遍你所希望看到的未來。」
顧濯說道:「但你不打算問?」
皇后淡然應道:「因為沒有意義。」
顧濯嘆了口氣,神情遺憾得十分明顯,說道:「其實我有認真準備過這個問題,為此昨夜通宵達旦,認真翻閱了很多巡天司的卷宗,便是想要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皇后說道:「我記得你不怎麼喜歡禪宗。」
顧濯說道:「準確而言是討厭,但這世上的很多事情,只要有用不就好了嗎?」
皇后說道:「這句話讓我很意外。」
顧濯問道:「意外在何處?」
皇后平靜說道:「驕傲。」
「第一次聽到你名字的時候,我對你的印象是驕傲,後來很多的事情也在證明我沒看錯你。」
她說道:「比如長街上的那樁血案,比如夏祭那座懸崖上,再比如慈航寺里。」
顧濯想了想,說道:「那只能證明你看錯了我。」
皇后意有所指,淡然說道:「又或許是我把你看得太淺。」
「人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不知為何,顧濯莫名起了談興,說道:「這句話說的是人類永遠不可能只有一種想法,但也能解釋成人有著數不清的面目。」
皇后輕聲說道:「驕傲是你,無恥是你,真誠是你,虛偽也是你。」
顧濯沒有接話。
像這樣的話,活在世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對得上,那他又何必為自己添上如此貶義的詞彙。
「那就到這裡吧。」
皇后似乎是感到累了,帶著倦意說完這幾個字,準備離開栗樹蔭下。
「我有一個故事想講給你聽。」
顧濯的聲音很是溫和:「是上次見面與你說的那個故事的後續。」
皇后已然轉過身,此時正背對著他,安靜半晌後說道:「我有印象,但那個故事著實沒什麼意思。」
顧濯說道:「也許沒意思,但你聽了下文,為何不聽聽上文呢?」
皇后挑了挑眉,說道:「上文?」
故事講的是起轉承合。
沒有故事是從下文開始講起的。
除非。
那不是一個故事。
顧濯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春風,牽動人心。
「其實我也很意外,沒想到會在巡天司的卷宗里看到那個故事的上文,忍不住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先前你要是真問我願景之類的話,我很有可能答的一塌糊塗,所幸你主動放棄了。」
皇后說道:「我現在也可以問。」
顧濯輕笑說道:「請問。」
皇后卻沒有開口,轉而說道:「既然你這麼想和我聊那個故事,那就聊吧。」
栗樹的枝葉隨著風而晃動,灑落的蔭涼不再靜止,如絲似縷般籠罩著兩人。
似是三千煩惱絲。
好巧不巧的是,下一刻顧濯便將一座寺廟的名字說了出來。
「甘葉寺。」
「渡海僧曾在這座寺廟裡修行過很長一段時間,如此尋常的事情不知為何被記載巡天司的卷宗上,著實讓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又再翻了翻相關的記載。」
「原來渡海僧在甘葉寺教過一位小姑娘,從讀書識字到為人處世再到修行,這一切發生在一間寺廟裡難免讓我覺得奇怪。」
「更有意思的是,巡天司那捲宗里明確寫著渡海僧與邪魔外道有染,返回慈航寺後被道休大師親手禁斷功法,這也是我上次見到渡海僧的時候,為何他裹著大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緣故。」
顧濯看著皇后的背影,說道:「但有一件事很可惜。」
皇后問道:「可惜什麼?」
「不知為何……」
顧濯嘆息一聲,說道:「巡天司的卷宗里似乎沒記下那位小姑娘是誰。」
風已止。
栗樹蔭下,皇后眼神漠然。
還是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