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詔道於天 > 第186章 那些年的故事裡

第186章 那些年的故事裡(1/2)

目錄

車輦的紗簾在春風中蕩漾著,仿若湖面生波。

一襲青衫飄然而至,站在顧濯身前。

無數目光於這一刻匯聚到車輦上,眼裡流露出極其強烈的不解情緒,然後這些情緒漸漸消沉,就像是被擲入海底的塊塊石頭。

司主就是那片海。

他無需釋放出任何氣息,靜靜地站在這裡,便足以鎮壓此間一切事物。

這是已然超脫世俗的強大境界——羽化,亦是修行者所夢寐以求的最終境界。

一念可動天地,神聖不可侵犯,至高無上……古來今往無數人對此境界給予了數之不盡的溢美之詞,根本原因就是在於羽化之人近乎非人。

當這樣的人不遠千里而來,舍了俗世塵緣要殺一個人,誰又能阻止呢?

一種強烈的壓抑與沉重氣氛籠罩在場間。

春風仍舊在吹,落在人們的身上,凜冽如寒風。

萬物與千人就此不得動彈半步,如若雕像。

與此同時,司主在車輦內說了一句誰也聽不到的話。

他看著顧濯的眼睛,臉上忽然浮現出奇怪的笑容,開門見山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來殺你的,包括裴今歌,但這是我故意而為之,簡單些說我來是為了見你,而不是為了殺你,至於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原因十分複雜,接下來我會儘可能地給你解釋清楚,讓這件事情在你腦海中變得直觀起來。」

顧濯沉默片刻,說道:「我在聽。」

司主低下頭,看著坐在車輦上的年輕人,很直接地說了很長一段話。

「天命教多了一位新教主,直至如今巡天司也不知道那教主的真實身份,但我猜這人應該是你。」

「我為什麼如此推斷?因為盈虛臨死之前和你獨處過很長一段時間,儘管沒有任何的證據指向你,但我還是覺得你就是從他手中得到了天命教,這是一種毫無道理的直覺。」

「這也是我來見你的根本原因,我認為你得了盈虛的傳承,與他有著師徒情誼。」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盈虛的性情我很了解,至於我為什麼了解?不是因為我和他有過多次交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是生死大敵,而是因為……我和盈虛早在多年以前就是老朋友了,他始終相信著我,而我也始終珍惜這份難得的情誼,或許你會覺得我現在說的這些話荒謬至極,毫無道理可言,但事實的確如此。」

「為什麼我會和他成為朋友?因為像我們這樣的人都是孤獨的,而我的孤獨之處與他頗有幾分相似。」

「數盡人間,知己不過二三人。」

「那麼,我理所當然會珍惜每一個與我站在同一個高度,看得見同樣風景的朋友。」

「唯一可惜的是,我和盈虛的立場有著根本的對立,我曾經希望他放棄自己的執著,為此不惜與他真正戰了一場,那一戰你應該是聽過的,最終我在這一戰里負了重傷,閉關至今年才再次出關,而他則是在我閉關的時候便已死去。」

「坦白而言,我不曾為他的死而悲傷難過,像我們這樣的人既然選定了一條路,那為此而付出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終究還是有些遺憾的。」

「我本以為我和他的這份情誼將會隨著他的死亡而無人知曉,誰曾想到他在臨死之前竟把衣缽贈了出去,還是送給你這位長公主殿下的徒弟,那我就有必要與你見上這一面,只不過我怎麼也想不出來你居然在我見你之前把監正殺了,讓事情落到如今這難以收拾的境地里。」

話至此處,司主長嘆一聲,說道:「我本不想如此突兀地和你見面,這定然會引起莫大風波,奈何這一面不見也不行。」

車輦內一片安靜。

很尋常的話,話里都是感情,直截了當,不做虛掩。

顧濯聽得很是清楚,沒有錯漏話里的任何一個字,微笑說道:「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你的意思是自己要承擔起身為長輩的責任?」

司主看著他,點頭說道:「不錯。」

顧濯沒笑出聲,說道:「那我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要讓巡天司對你動手。」

司主仿若未卜先知,又像是看穿人心,淡然說道:「原因不複雜,其實就是那時候的我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需要以此方法來加強我的直覺。」

然後他笑了起來,坦然說道:「而且我是和盈虛有交情,又不是和你有交情,要是你死在秋思的手下,那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件輕鬆事?」

顧濯嘆道:「這著實有些無恥了。」

司主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自嘲的意思,感慨說道:「坐在我這個位置上,不得不顧慮的事情有太多,縱千萬人?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了,哪裡還能有這麼大的脾氣呢?」

顧濯看著他的眼睛,似是好奇問道:「那你專程過來與我說這麼一番話所求又是為何?這一面為什麼不見也不行?」

司主說道:「因為你做的是壞規矩的事情,惹得太多人不高興了,監正之死這事想要平下來,那就必須要有人站出來,而那個人不就只能是我了嗎?」

「今天過後,人們將會知道我從神都來到這裡是為了殺你,最終卻沒有動手,無功而返。」

他的聲音頗為瀟灑:「任誰再試圖對你動手,都不得不考慮我今天這一次後退,你接下來的處境將會變得愜意上許多,而我則會在暗處替你走動,儘可能讓這件事平息下來,讓你過些平靜日子。」

顧濯說道:「我見過皇帝陛下,他不是瞎子。」

聽到這句話,司主笑著說道:「這個擔憂很有道理,皇帝陛下當然不是瞎子,相反,陛下目光如炬可巡視天地,因此我會親自前往景海給出解釋。」

顧濯不再多言,問道:「我需要為你做什麼?」

司主搖著頭嘆息了一聲,自嘲說道:「就當做是我的歉意吧,畢竟我讓秋思殺你是事實,此事過後你能不記恨我已是最好,別的便也都無所謂了。」

顧濯說道:「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嗎?」

司主沉思片刻後,說道:「就這些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要邁步離開,卻又想起了一件舊事。

「不要和皇后走得太近,那樣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可言,有的必然都是麻煩,保持住現在的距離就好。」

「至於見面禮,這次不方便給你,等神都再見吧。」

「好好活著。」

司主輕輕地揮了揮手,衣袖隨之而動。

春風再臨,帶走幽深峽谷內的寂靜,讓此間事物再次鮮活起來。

他神情淡然地從車輦薄紗中走出,與裴今歌點頭致意,但卻一言不發,轉眼已然隨風去。

來來又去去,實在太匆匆。

一切彷佛錯覺般。

無數視線中,坐在車輦里的顧濯沒有當場暴斃,或是頭顱被斬落,鮮血從脖子處如逆流瀑布般沖天而起,他就好好地坐在那裡,找不出半點被傷害過的痕跡。

他的聲音在這注視中傳了出來,是讓車隊繼續前行,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幽深峽谷一片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輪碾過地板的聲音才是再次響起,回到日常中。

……

……

裴今歌掀開帘布,走進車輦內。

她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眉眼間泛著的情緒是凝重,墨眉早已微蹙。

不等她開口,顧濯的聲音已然響起。

「天命教的事情被他猜到了。」

「然後?」

「他向我承認他與盈虛是摯友。」

「有些意思。」

裴今歌閉上眼睛,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再次發現這局面比她預想當中的還要再複雜上數倍。

想要理清楚這其中的關係,數十年時光掩埋之下的利益往來與真正立場,難之又難。

每逢此時,她都會覺得殺人果然是一個極好的辦法。

人死如煙散,萬事皆盡。

可惜,都是想殺而殺不得的人。

顧濯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徐徐而至的微風,輕聲說道:「距離抵達神都還有幾天時間,想不通的問題可以慢慢想,不必著急。」

「也對。」

裴今歌說道:「至少現在不會再有人來阻你了。」

連巡天司司主這麼一位羽化境的最強者都不得而返,接下來誰敢在這段路上作祟?

……

……

「那些話你們都聽到了,怎麼想?」

顧濯在心裡說道。

此間萬物早已有話想說,奈何先前不敢驚擾,這時候自然奮勇發言。

「肯定是不能信的啊,這人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面厚而心黑這五個字用在他的身上,再是合適不過了,信這樣的人和自殺到底有什麼區別?」

「我的看法倒不同,主要是他千里迢迢走上這一趟,莫名其妙地自曝其短,當面告訴你自己和邪魔外道有過勾結,這不管怎麼說都是切切實實的誠意,可以稍微信信。」

「那我認為事情的關鍵不在於相信與否,而在於不要去思考,因為當你去思考這值不值得相信那一刻起,你就會和他生出越來越多的因果了。」

「知道,本身也是一種因果,可以被利用。」

「但這怎麼可能做到什麼都不想呢?只有死人才能做到吧?」

「不行……這越說我越覺得你被人當作是棋子了。」

落在顧濯心湖的聲音很是吵鬧,尋常時候許多習慣沉默的存在都參與了這場談話,比如那一線來自太陽的天光。

之所以如此反常,是因為它們清楚意識到顧濯處於一個相當危險的處境當中。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顧濯靜靜聽著,沒有遺漏任何一句,神情始終是最初的認真。

直到那道來自大地的渾厚聲音姍姍來遲。

「我有一個想法。」

「請講。」

顧濯認真請教。

「以前我看過不少人下棋,最讓棋手煩惱的事情是變數,我們其實可以製造出這樣一個變數,讓來棋局直接失控。」

顧濯聽懂了。

「裴今歌,只要我們幫她踏入羽化,那她就能成為這棋局上的最大變數。」

……

……

時光如水般流逝,娘娘成為皇后的新鮮勁頭已經過去,大秦的各州郡已然回到日常的安寧當中,活著的人們各行其事。

監正死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傳開,誰也不知道已有陰霾如雲般飄來,悄無聲息出現在大秦的天空之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