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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大局為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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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謝應憐離開後,曹公公去到皇后娘娘身旁。

他遲疑片刻後,壓低聲音問道:「這樣做……是否不太合適?」

皇后娘娘唇角微揚,笑容幾分溫和,說道:「當然不合適,但我真的十分喜歡謝應憐,忍不住要給她一個機會。」

曹公公心知自己已然逾越,乾脆趁勢詢問到底,認真說道:「如果她最終不願意接受娘娘您給予的這個機會?」

「那我會很遺憾。」

皇后娘娘的語氣再是隨意不過。

曹公公眼神微凝,想起魔主曾經讓謝應憐帶來的那個警告,心中不由生出沉重壓力。

皇后娘娘知道這位心腹到底在想些什麼,依舊漫不經心。

「顧濯的威脅當然需要被重視,但朝廷連他都敢殺,又憑什麼不敢對他在乎的人動手?」

「而且,這總歸是要往前踏出的那一步,不是嗎?」

「鐘聲註定響起,無非早晚而已。」

「我們要做的是讓一切在適合的時候發生,而非拒絕面對。」

……

……

不知何時,神都的夜空飄來層層密雲,有雨隨之而落。

夏夜的雨總是如此急促,噼噼啪啪地落在屋檐上,聽著倒不像是雨,更像是濕柴被燒著。

求知坐在窗邊,用右手撐住下頜,面無表情地看著德秋思。

他的另一隻手輕輕叩打著桌面,或快或慢,感慨說道:「和你見這一面,真有些許讓你看我還有幾分像從前的意思了。」

德秋思沉默不語。

「要是前年春天那件事沒有發生,或許現在坐在這裡的那個人就是你?」

求知自嘲說道:「而我還是那個無家可歸,像條野狗一樣流浪的不知名殺手,又哪裡能坐在這個位置上,讓你膽戰心驚到如履薄冰?」

德秋思抬起頭,看著這個在兩年前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的青年殺手,疲倦至極哀求問道:「你要問的,你想知道的,關於師……司主那個罪人的,我所能知道的一切,都已經告訴你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傍晚時分前,他被巡天司的官員們請到這幢小樓里,在往後數個時辰中被接連不停的詢問質問逼問再到勸誘……其間各種針對神魂的道法更是層出不窮,直到他的精力被消磨殆盡,精神幾近崩潰,再也無法承受。

這時候的德秋思就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兒,雙眼黯淡無光,連苟延殘喘也艱難。

「身在其位,則謀其政。」

求知笑了笑,說道:「我還能想要什麼,不就是夏祭順利舉行,這天下得以太平嗎?」

德秋思霍然站起身來,桌椅與地面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音。

砰的一聲,他雙手狠狠地拍打在桌子上,俯身向下睜大眼睛盯著求知,嘶吼著喊道:「天下太平和我有個屁的關係,我現在他媽的就是一個廢物!懂不懂什麼叫廢物啊,就是路邊那一坨被狗拉出來的屎,屎您知道嗎!你非要和我過不去到底是為什麼啊?我給你磕頭行不行啊?」

求知全然不為所動,一言不發。

德秋思愣住了,淚水從雙眼湧出,絕望到身體失去全部力量跌坐在地上,嘴裡依舊有聲,但卻都是破風箱般的沉重呼吸。

求知站起身,來到他面前蹲下,搖頭說道:「你想多了,我真沒想過要和你過不去。」

德秋思一臉鼻淚問道:「那你為什麼還不放我走?」

「這樣吧……」

求知嘆了口氣,神情似是已經不忍,說道:「聊聊你師父,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德秋思茫然說道:「我不是什麼都已經和你說了嗎?」

求知湊近他的身前,遞出一塊手帕,溫和說道:「你又不是白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心裡肯定都是有數的。」

德秋思眼神微變,身體就像是被屋外的雨水瞬間浸沒,寒意驟生。

「你……到底想做什麼?」

「啊?」

求知眨了眨眼,微笑說道:「我想讓你安心啊。」

德秋思沉默片刻,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求知嘲弄說道:「如果你真像你話里說的這麼無辜,現在就不該是這麼個表情了。」

「而且這不是挺好的嗎?」

他拍了拍德秋思的肩膀,語重心長說道:「我都親手給你送把柄了,以後你就不用怕我找你麻煩了,道理可不是這麼個道理嗎?」

德秋思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問道:「要是……我拒絕?」

「啊?」

求知像是吃驚,側過耳朵對著他,大聲說道:「您方便再說一遍嗎?」

德秋思如何還能不明白。

他慘然一笑,說道:「可是空口無憑,我要怎麼讓你相信?」

求知十分滿意這句話,站起身來,帶著德秋思往書房走去。

當德秋思看到書案上的那一迭厚厚的卷宗後,面色再也無法維持住平靜,顫聲說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求知笑著說道:「我知道你的反應說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德秋思不再多言,失魂落魄般開始翻開那些卷宗。

無須認真翻閱,他只是簡單地在年月日上掃過一眼,便能直接做出區分。

兩刻鐘後,所有相關的卷宗都已被篩選出來。

都在這四年間,在兩屆夏祭之中。

求知似笑非笑地看著德秋思。

德秋思深呼吸一口,顫抖著筆桿在在那些真正重要的文字上做標記,低聲問道:「你不怕死嗎?」

求知說道:「誰不怕死?」

德秋思說道:「可你正在找死。」

求知想起一件舊事,說道:「很多年前,我被撿進無憂山的第一天起,我那位胖師父就告訴了我一個道理,做我們殺手這一行,越是怕死就越是容易死,我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完全就是在糊弄忽悠人,為的就是讓我這樣的文盲心甘情願地去送死,但是吧,到了絕境的時候我又發現這種向死的勇氣,的確能為自己換來生機,你問我為什麼要說這麼多廢話?我只是想告訴你,立場其實和道理一樣,永遠不是永遠,時刻都在變化。」

德秋思聽完這話,沒有說話,因為他根本沒有選擇立場的資格。

便在此時,求知忽然皺起眉頭,望向窗外雨中。

他感知到那道若隱若現的凜冽氣息,沉默片刻後轉身往門外走去,隨意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都到這種境地了,哪裡還有回頭路。」

走出小樓外,步入夜雨中,求知也不撐傘。

雨珠沿著他的頭髮和皮膚落在衣衫上,帶來濕意與狼狽,卻未模糊視線。

他望向那個撐著傘的極貌美少女,眼睛微微眯起,緩聲說道:「皇后娘娘身邊的大紅人此刻不在宮裡待著,怎麼過來巡天司這種腌臢地方了?」

謝應憐莞爾一笑,說道:「那不就是為了來見你嗎?」

求知道心微冷,還以笑容,說道:「我怎不知道自己還能讓謝姑娘冒雨前來?」

謝應憐挑眉說道:「如果連你的生死都不值得我來一趟,如今神都上下還有幾人值得我正眼相待?」

話至此處,再繼續表現出一無所知的模樣,想來也無任何意義。

求知安靜片刻,望向雨中皇城重重宮闕,唏噓說道:「真快。」

謝應憐說道:「不否認?」

「假如否認有意義。」

求知說道:「而且來的既然是你,那就代表娘娘已經對我動了殺意。」

謝應憐說道:「決定權在我手中。」

求知說道:「終究不是在我手中。」

夜色濃,燈火稀。

兩人的聲音被風雨所淹沒,就像是跌入深淵裡的石頭,聽不見任何迴響。

明明天地正喧囂,寂靜的感覺卻越發真實。

謝應憐伸出手,讓雨珠在掌心如花綻放盛開,說道:「同輩之中,讓我有興趣殺上一殺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求知說道:「謝了。」

「不客氣,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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