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春光無限好(2/2)
余笙不明白他何至於此。
直到她站在樹上,看著自己的丈夫以功法掩蓋身影,潛入其中提著四大壺梨花雪走出來的時候,她再也無法從容平靜,嘴角輕微抽搐,忍不住說了句話。
「道門蒙羞。」
「反正這事只有你知道。」
顧濯無所謂說道:「要是被第三個人知道,那才是道門與帝國同蒙羞,不過到那時候也不算蒙羞了吧?」
余笙不想說話,哪怕事實的確如此。
當某件事同時不願被道門和大秦提起時,那這件事只能是從未真實發生過。
即便最為鼎盛時的禪宗,都不可能做出同時挑釁道門和大秦的決定,更何況還是為了這麼一件小事。
當天夜裡,兩人尋了處崖畔,與清風明月共飲酒。
飲至最後,他們的肩膀偶爾貼近,偶爾輕撞,但到最後還是沒有分開,就此相依至天明時分。
第二天午後出發,顧濯和余笙決定不再行於山野間,久違地步入一座城池。
南齊太平與積弱皆久,民風早已陰柔,一心只願被妥善安放處置,免去流離苦。
在這樣的平民百姓裡頭,很難生出太過關心家國大事的人,哪怕偶爾跳出來幾個異端在酒樓上高談闊論,終究還是要在無人理會中垂頭喪氣,就此棄了念想。
對那些達官貴人而言,生活在這樣的國度里,何嘗不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比之百年前還要不堪。」
余笙走在街上,看著來往行人,確定大秦絕無可能被這樣的國家擊敗。
位處北地的燕國自然不可能如此作態,但想來也無法好上太多,都已經被打斷了脊樑。
至於那些連名字都懶得被大秦朝堂諸公提起的等閒小國,三千玄甲重騎足以橫掃其國都,又何必多加在意?
顧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沒有說話。
如今人間,唯一顛覆大秦統治的可能,不過荒人而已。
在城中吃過午飯後,顧濯和余笙沒有著急離開,聽了會兒說書先生。
驚堂木落下,隨之而來的是今年夏祭的故事,葉依蘭的風姿被說書人渲染得絕無僅有,直教人為之心折。
不管顧濯還是余笙都聽得很有興致,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看客們對此卻是興致寥寥,根本不給反應,其中還有人喝了幾聲倒彩,那位說書先生無可奈何,只能再把去年的老故事拎出來,讓聽不膩的人聽他說膩的故事。
「你什麼想法?」
余笙問道。
顧濯嘆息說道:「有些尷尬。」
余笙很是感慨,說道:「只是有些嗎?我還以為你會十分羞愧搶小姑娘的風頭。」
是的,那位說書先生的故事不是什麼,就是去年的未央宮之變。
歸來的道主在這個故事中,有著比白皇帝更盛的風頭。
在故事結束前一刻,余笙牽起顧濯的手,走出酒樓。
「不聽完嗎?」
「有什麼好聽的?」
「也對,聽著總歸是來得奇怪。」
「不,我只是想到你就在我身邊,所以懶得聽而已。」
「……」
「我的意思是,世間哪有你這般白痴?」
「怎麼就白痴了?」
「舍了飛升,險些喪命,就為了一個生得漂亮的女人,這還不蠢嗎?」
「好像是有那麼一點……」
顧濯的話沒能說完。
余笙不看他,輕描淡寫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是一直以來的事實,不是被你這愚蠢感動後產生的錯亂幻覺。」
……
……
那句話說得很硬,甚至有些冷,顧濯卻聽得開心。
更讓他感到高興和震驚的是,當年兩人約戰的那片沙灘,如今不再布滿鳥屎與殘木與垃圾,徹底改頭換面。
如果不是兩人再三確定沒有問題,遠方的畫面與過往記憶里完全嵌合,很難相信落入眼中的碧海銀沙與淺水小樓,便是當年舊地。
在詢問過後,顧濯得知那些座落在淺水之上的十餘幢二層小樓看似沒有名字,其實都歸屬同一位富商,特意用來招待某些尊貴的客人,不招待外客。
於是兩人很順利地住了進去,是最好的那一幢,臨海背山,尤為清淨。
原因十分簡單。
歸一境真的很了不起。
……
……
推開窗門,望向夕陽映照下的東海,涼爽的晚風送來愜意。
紅日在天空抹出美麗的晚霞,雲層仿佛正在燃燒,燦爛的令人動容。
房間裡一片安靜。
顧濯吩咐過不讓人打擾,又在小樓外面布置過陣法,沒有任何擔心的必要。
余笙坐在椅子上,靜靜望著窗外遠方。
顧濯問道:「要喝酒嗎?」
梨花雪的味道很不錯,兩人都很喜歡,可惜釀酒的老者早已死去。
「不喝。」
余笙微仰著頭,眼眸被晚霞映得格外明亮,說道:「我想問你一件事很久了。」
顧濯不解,問道:「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余笙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顧濯以為聽不到答案時,她終於開口了,帶著抑制不住的羞惱。
「你準備什麼時候才和我做夫妻間該做的事情?」
「啊?」
顧濯怔住了。
余笙還是不看他,死死地盯著即將入海的太陽。
顧濯才發現她的雙頰早已通紅,就像是熟透的蘋果,很想讓人咬上一口。
他心想,我一直以為是你不願意,哪裡知道你其實是這樣想的?要不然我何必特意去一趟琅琊山偷酒,不還是為了讓你我敞開心懷嗎?
這句話當然不可能被付諸於口。
顧濯什麼都沒說,輕輕地抱住了余笙。
然後。
風中傳來輕微的聲響,聽著卻不像是蟲鳴。
暮色忽而被海水映入樓內。
照出曼妙身姿。
與那滿室春光。
明明晚夏,卻成初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