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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春光無限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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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山風也暖。

余笙的聲音很隨意,就像是在問顧濯這粥好不好吃,不喜歡我再給你做別的東西吃吧。

顧濯安靜片刻,十分認真地嘗了一口那個色澤誘人的鹹鴨蛋,感受著味道在舌尖輕輕綻放開來,道了聲好。

然後他發現這似乎有些冷漠,端著粥碗轉身望向坐在窗畔的余笙,看著那側放在胸前的蓬鬆麻花辮被陽光染成金色,仿佛油畫裡的事物。

他看著她問道:「去哪兒?」

「都可以。」

余笙微仰著頭,凝望著天邊的雲,沒有看他。

顧濯想了想,說道:「那就先從我們熟悉的路開始?」

余笙似是來了興趣,歪著腦袋望向他,說道:「南齊的那些畫舫還在嗎?」

畫舫上有悅耳的絲竹之音。

還有許多穿著單薄舞裙的漂亮姑娘。

以及那徹夜不休的燈火與笙歌。

顧濯心想這的確不太適合故地重遊。

他很認真地思考了一遍,神情誠懇說道:「其實我指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片沙灘。」

余笙微微一怔,眼裡滿是意外,問道:「你何時有了去看鳥屎的愛好?」

……

……

在白帝山的另一面,裴今歌臨崖而立。

陽光落在她的顏容上,沒有帶來太多明媚的溫暖感覺,眉眼間依舊是冷淡與疏離。

站在遠處的太監首領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她近年來的所作所為,很難不生出懷疑的情緒。

只是想到如今的裴今歌已然成就羽化之境,不再是過去那個和他同境界的晚輩,所有的這些情緒便只能被埋沒在內心最深處。

然而再如何隱藏,太監首領依舊忍不住生出一種荒唐的感覺。

無論四年前還是如今,大秦依舊如日中天,是整個人間毋庸置疑的統治者。

與之相比,觀主死後的道門已經孱弱到極點,只要皇帝陛下說出那句話,如清淨觀和太始宮隨時都能被大秦的鐵騎碾壓為塵埃。

在羽化眾人近乎盡數死去的現在,修行者對世間局勢的影響被降低到從未有過的低點,從這個來看,大秦對世間的統治力甚至更上一層樓。

這些都是事實。

太監首領再是清楚不過。

但他卻毫無道理地生出一種……所有的這些繁花著錦都是假象,大廈傾倒或許就在下一刻的強烈預感,而這種感覺的源頭無疑是顧濯。

諷刺的是,大秦這個帝國里最重要的那些大人物們,卻在不留餘力地保護他。

裴今歌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我要走了。」

太監首領醒過神來,意識到長公主殿下和顧濯已經離開白帝山,來到她的身旁,恭敬問道:「您要去哪?」

裴今歌說道:「神都。」

太監首領很喜歡這個回答,神色不變,說道:「您想見皇帝陛下?」

「是,但不止如此。」

裴今歌望向神都的方向,說道:「我準備去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順便見見她。」

太監首領沉默片刻,問道:「皇后?」

「要不然呢?」

裴今歌微笑說道:「我站在這裡想了這麼久,還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些年來到底在為什麼辛苦為什麼忙,那不就只有當面問清楚了嗎?」

……

……

大秦南方的夏天向來酷熱,絕大部分地區便如身處銅爐中受火炙烤,就連晚風也帶著抹不去的燥意,才下眉頭,又至心間。

在這煩囂世間裡生活,人們很難不喜歡帶來涼意的水,無論雲夢澤還是東海或南海,夾雜著鹹味的海風總歸是要來得更加清爽吧?

離開白帝山後,顧濯和余笙坐上馬車開始一路向東,迎著愈發毒辣的陽光或者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聽著沿途的蟬鳴與入夜後的蟋蟀聲……時光漸慢,漸溫柔。

在最初的那些天裡,兩人的話其實也不多,畢竟都是習慣安靜的性情。

不過余笙有了新的愛好——畫畫。

途中偶遇好風景時,她總是會讓馬車停下來,指使著顧濯如何成為一個合適的畫中人,而這往往就是一個午後甚至更多的時光。

入夜後,顧濯則是入山下河摘來野菜與新鮮的魚兒,無論做什麼都很好吃。

如今的他已經解開三問中的第一問,不再是那個孱弱與普通人無異的絕代魔頭,而是一位在事實上再次步入歸一境的真正意義上的強者。

很可惜的是,他依舊沒能再次聽到過往的那些聲音,好在他總是能在某些時刻感知到它們的存在,比如那頭的山菜生長得更好,有菌菇被埋在這裡,以及……那些總是主動上鉤的魚兒——余笙現在已經徹底放棄釣魚這項愛好。

這趟旅途的伙食如此美好,與萬物的無聲相助有著離不開的關係。

只有一件事讓顧濯稍感無奈。

當他和余笙並肩而坐,說著那些或有或無的閒話時,總有那麼幾縷風不願停息,月色也偷偷地透過層雲,灑落在馬車旁。

「還有幾天的路程?」

「後天。」

「這路太難走,明天得要棄了馬車。」

「我也沒想到一百多年過去,還是沒有太多的區別,幾乎一樣的荒蕪。」

「說明當初的我確實花了不少心思挑選。」

余笙的嗓音清淡如水。

顧濯想了想,換了個話頭,說道:「無憂山真的很不錯,無論是當年能找到我和你,還是滄州城裡的北斗注死劍陣,還有求知。」

余笙有些好奇,問道:「夏祭誰贏了?」

顧濯心想這未免有些太跳躍。

「當然是葉依蘭。」

他以客觀語氣闡述道:「我親自指點過的人。」

余笙忽然說道:「求知的確難得可貴。」

顧濯說道:「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的確很少。」

「是啊。」

余笙仰起頭,望向隱在雲中的月色,似是感慨說道:「而且除了求知,其餘恰好都是姑娘家呢。」

顧濯不說話了。

余笙起身,往車廂走去,聲音微冷說道:「我要休息了。」

顧濯心想這是第幾天了?

白帝山上重逢以來,兩人至今還是沒能同床共枕。

他對此雖無太多執念,但也難免有些怨念,以及想念。

顧濯是這樣想的。

坐在馬車裡,與他僅有一塊木板之隔的余笙,也是這麼想的。

……

……

步入南齊的地界後,顧濯和余笙棄了馬車,心血來潮地繞路去了一趟琅琊山。

秀湖真人死得太過乾淨,無論生前還是身後名都沒有和天命教扯上關係,那些曾經請他指點過迷津的達官貴人們自然不需要避諱,甚至還讓他留在琅琊山上的事物被保存得極好。

顧濯得知此事,再是高興不過。

余笙不明白他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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