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詔道於天 > 第266章 我不同意

第266章 我不同意(2/2)

目錄

白皇帝的聲音里滿是倦意:「但你終究還是選擇留下來。」

顧濯沒有說話。

事實上,他有很多話可以說。

比如我要是離開,那你又該如何面對余笙,過往百年間血濃於水的親情在前,無數次並肩而立的事實,你可以視而不見嗎?

如果你做不到,此刻是否應該向我道謝?

也許這些話無法動搖白皇帝的意志,改變不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但終究可以動搖他的道心。

那就已經足夠了。

白皇帝看著顧濯的眼睛,那些倦意與疲憊盡數消散,沉默片刻後說道:「無論你是為什麼要做這樣決定,事實都已如此……那就死吧。」

……

……

鐘聲響起以後,神都有無數人死在那個靜穆的世界當中,讓萬守義這種與得道境界僅有一步之遙的真正強者,為之而震撼錯愕到不能自已。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但這只不過是晨昏鐘的餘音。

真正至為恐怖的鐘聲是在穹蒼之下,未央宮前。

最終余笙沒有踏入那片夜色里。

這是鐘聲響起的最大意義。

然而身在此間的其餘人,仍舊不可避免地受到晨昏鐘的影響,那是天光傾轉之下無可避免的壽元流逝。

否則道休又怎會說我們都將死在這裡?

人之將死,那最重要的事情理所當然是讓自己死而無悔,不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中回首往事,唯有悔恨與羞恥留下。

道休的聲音響了起來。

「世間可否有佛?」

這句話聽著很是不合時宜,但他偏偏說得極為認真,聽不出半點玩笑的意思。

於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白皇帝說道:「可以有。」

道休盤膝坐下,拈起一朵不知從何而來的花,微笑說道:「那我沒意見了。」

陽光從他胸膛的那個空洞穿過,留下一片金黃,血肉因此而明亮。

身如稚童的僧人看著顧濯,眼神很是複雜,回憶起諸多往事。

元垢寺中,滿天佛光籠罩湖畔禪室。

與他並肩而坐的顧濯一身清淨,不見半點血色。

當時的他有過千般不解,有著萬種推斷,但終究還是錯了。

可是……誰又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呢?

世事未免太過荒唐。

道休斂去思緒。

接下來,他只剩下一件事想做——活到顧濯身死以後,為其誦經,往生經。

……

……

司主望向顧濯,認真說道:「去年初夏,我曾經問過你盈虛死前是怎樣的,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顧濯說道:「如果我沒記錯,你剛才答應過她要去死。」

司主的聲音意外的平和,全然不似是將死之人。

「在我踏入神都的那一刻,我就沒想過要活到今天以後。」

「縱觀我這一生,做過無數違背自己內心的決定,有些時候我也很奇怪,為什麼我能踏入羽化,又在想我要是能做到一心一意不自欺,是否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這是困擾了我一輩子的問題,然而也正是這種不解,讓我與盈虛成為難得的摯友,因為我真的很欣賞他能不顧一切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或許就是這個緣故,讓我越來越想知道他在生死面前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是否會放棄自己所渴求的真相,或許這就是我非要讓他死的原因吧。」

「如今再看,這種想法多少有些可笑,要是再來一次……或許很多事情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司主說道:「這是我真實的念想。」

白皇帝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有些話說得再如何隱晦,意思已然無法掩藏。

只要顧濯在此刻點頭,道出盈虛死前說過的那些話,無論真假,想來司主都願意為他做些什麼。

撒個謊的事情,僅此而已。

顧濯笑了笑,笑容很是溫和。

陽光落在他的眼眸里,不再是彷如天空的遼闊,有著真實的情緒。

他說道:「這應該不是祈求原諒的意思。」

司主點頭說道:「時光無法真正倒流,再多的後悔,對我而言都是把事情做完後的情緒。」

顧濯問道:「所以這是什麼?」

司主平靜說道:「是我與自己的和解。」

顧濯看著他,搖頭說道:「和解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永遠需要對方的回應,而我不會給出你想要的那個答案,無論虛假還是真實。」

司主沉默片刻,問道:「為什麼?」

顧濯答的很認真。

「你這一生活得如此來回不定,總是在河的兩岸行走,既為國事也要為私仇,死後理應也要如此……這不是我要告訴你的話。」

「我不告訴你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平靜說道:「我不想看到你有任何可能死得心滿意足。」

司主還是那三個字:「為什麼?」

顧濯說道:「盈虛是我的大弟子。」

誰也無法否定這個理由。

司主再無言語。

他的眼神染上些許的憔悴,但就像他話中所言那般,無半點悔意可言。

他轉過身,面向白皇帝行了一禮,說道:「辛苦陛下的等待了。」

白皇帝置若罔聞。

接著,司主走到王祭身前。

王祭沉默已久。

早在鐘聲遠去之前,他就再也沒有說過話,只是冷眼旁觀。

彷如他百年以前做過的那樣。

無論是余笙得以重活,還是顧濯道出天誅的真相,都沒有讓他生出多餘的情緒。

就像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可言。

事實上,他要做的事情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便已成功。

白皇帝不可能再千秋萬代。

或許五年,也許十年,長不過五十年,終究是要死的。

易水劍不會為奴。

故而他已無所求。

此時此刻,司主站在他的身前,為的是以防萬一,也是出於另外一個樸素的道理。

在世人的眼中,在未央宮前的每一位羽化至強者的眼中心裡,唯有皇帝陛下才有資格殺死顧濯的道理,誰也不該插手。

「你該死了。」

白皇帝望向顧濯,安靜片刻後,說道:「可有遺言?朕會替你轉告。」

話音落時,未央宮前莫名響起尖銳刺耳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話,幾分輕快,很有愜意的感覺。

就像易水那座島上偶爾霧氣散去,迎來陽光照拂後的陣陣江風。

「你說你要他死啊,不好意思,這事兒……」

王祭望向白皇帝,笑著說道:「我不同意。」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