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贏(2/2)
調查陷入了困境,短時間內很難找到突破口便也算了,慈航寺的高僧們在夜深時分還有一場議事。
這場議事的主題很清楚——接下來該如何對待顧濯。
出於道休大師的緣故,慈航寺事實上早已準備了各種手段保送顧濯,確保其絕對不會白來一趟,甚至很願意把那份彩頭送到他的身上。
可惜的是,隨著今天那場眾目睽睽之下的衝突過後,這一切的安排都已徹底作廢。
那慈航寺的態度該如何轉變就成了一個問題。
如果當作無事發生,不僅弱了聲勢,更會惹來禪宗內部的不滿。
若是為此強硬,那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道休大師固然說過一切都按規矩來。
問題在於,人們怎樣才會覺得慈航寺有在按規矩來?
就像先前提過的那樣子,僧人們為求保送顧濯,有意在這場法會中安排了不少自由心證的地方,以便操縱具體的名次。
辯難與解經即是因此而來。
如今這卻成為了最為麻煩的絆腳石。
一時之間,在場的高僧們竟是想不到該如何完美地搬開這絆腳石,不讓半點塵埃落在僧袍上。
……
……
今夜無人入睡。
顧濯的心情早已平復,他依舊坐在那間禪房裡,不曾憤然離開慈航寺,去找裴今歌要一個說法。
那與生氣無關,是白痴。
當初他和裴今歌商量今天這件事的時候,前提是儘可能地保住秀湖的性命,因為他在琅琊山上的一切要求都不曾被拒絕,那他理應背負起相應的責任,讓對方繼續活在這人世間。
無論秀湖是被一句怎樣的話打動,決定以大無畏的姿態奔赴死亡的深淵,他終究還是沒盡到那份責任。
這其實不重要,因為世上沒有人會為秀湖的死來向顧濯尋仇。
畢竟秀湖唯一的徒弟李若雲就是那個背叛者。
像天命教除卻長逾道人外另外那兩位長老,大概還會很高興少了個人與自己爭權奪利,讚美以及警惕自家教主的殺伐果斷。
誰都不會對這個結果不滿。
唯有顧濯。
當他得知秀湖死去時,他下意識地回想起那場悲涼的秋雨,以及在雨中化作飛灰的那個老人。
悲傷依舊是一種無稽之談。
但那些不爽利不舒服不痛快極膩乎的無力感……現在卻都變了,變成了一種更為直接的情緒。
今夜回想起來,那天他為何要在琅琊山上出手殺死密諜司的暗諜,又偏要行山訪寺聽經再問佛,其實本質上都是為了讓自己痛快上一些。
這一切本該結束在他與甘葉寺相遇那天。
奈何慈航寺再次點了一把火。
更有諸多人前赴後繼地跳出來,以身為柴。
「挺好的。」
顧濯輕聲說著,醒過神來,不再沉浸在這些情緒當中。
他給自己泡了一壺茶,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再到晨光自天邊泛起,掩去繁星的面容。
這一夜他徹夜未眠。
與過往不同,無論繁星抑或明月清風,今夜都不曾再來叨擾他。
天地一片寂靜。
萬物久違不言。
直至鐘聲響起,悠然迴蕩山間。
那是慈航寺的晨鐘。
顧濯未曾閉眼,此時自不必睜眼。
他走在屋檐窗下,捧起一堆新雪搓洗雙頰,然後轉身離開禪室。
林挽衣已經在等他。
少女挽起耳畔的髮絲,湊到顧濯身旁,把無垢僧偷偷帶來的話說了一遍。
余笙也在旁聽。
慈航寺的高僧們最終想出來的辦法很直接,辯難與結經之事挪到日後,率先進行鬥法之事。
至於這樣安排的理由,是慈航寺將會把題目定在昨日道休大師所宣之道上,為給予眾人思考的時間而作此更改。
無論是誰,都必須要認同這是一個具有力量的理由。
慈航寺的高僧們對這個辦法更是滿意。
首先,以顧濯現在的境界很難在鬥法中出類拔萃,至少不可能名列第一。
其次,只要他還想要慈航寺給出的這份機緣,那就只能把目光放在辯難與解經二事之上。
最後,那他將不得不拾起自己當眾撇之如履的事物,並且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真可謂是天衣無縫。
無垢僧原話如此。
顧濯聽完了。
「這個想法其實還可以。」
他的聲音如往常平淡:「只可惜在第一步就錯了。」
余笙心想你總算是有句聽著順耳的話了。
林挽衣往後一步,更好地看著他,微笑認真說道:「那你何時去證明這是錯的?」
顧濯平靜說道:「現在。」
說完這兩個字,他走出屋檐下,走進人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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