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流雲劍解(1/2)
今日天色是晴,風雪已成往事。
陽光重臨大地,掩映在山林間的寺廟藉此熠熠生輝。
無數道光線在雪後晴空中來回折返投射,清漫美麗中更有莊嚴之意,仿若佛祖為人間降下憐憫目光。
人在其中,即使不因此生出向佛之心,多少也會多出幾分敬畏。
顧濯沒有任何敬畏,只覺得這是故弄玄虛。
他與林挽衣以及余笙站在這處崖畔上,望向崖外。
雲霧縈繞如海,近百座粗細不一高低有別的石峰佇立其中,就像是岸邊形狀不一的礁石。
不時風起,盤桓其間的雲霧隨之而涌動,仿若塵世巨潮,畫面異常壯觀。
懸崖外,這片仿若佛祖親手捏造出來的盆景,便是今次法會鬥法的地點所在。
前來參加法會的各家宗派代表如顧濯那般,站在山間各處,或是松下,或是亭間,或是某片平地……直面此景。
慈航寺在這方面的安排依循著一個簡單而直接的規矩——以各家宗門在修行界的地位,來安排客人所在的高度。
顧濯理所當然位於最高。
與他處於同樣位置的人很少,不過是禪宗數寺和劍道三宗,以及陰平謝氏這等當世大族。
陽州萬家與南齊李家亦在其中,為首者雖然不是家主,但境界同樣高深,是昨日有資格站在殿內深處的大人物。
今天是法會第一個環節的正式開始,故而這些大人物還會出席,往後幾天應該就很難看到他們出現了。
至於道休大師,今天誰也沒看到他的身影。
山間一片安靜。
很多視線落在那座孤崖上。
準確地說,每個人都在盯著顧濯看,好奇他今天到底會怎麼做。
就在這時候,苦舟僧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完整地闡述一遍今次鬥法的規矩,話里的重心主要是放在勝負之上。
既無力再戰者為負,性命堪憂者為負,借用他人之力者為負,跌落石柱沒入雲海不見身影者為負。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限制。
誰與誰戰具體有兩種情況,當一方下場後的半刻鐘內,若是有人挑戰則直接開始,若是無人願意與那人一戰,便由慈航寺的高僧安排。
至於如何安排,自然不是靠抽籤,而是大師們以自身的佛法眼光做判斷,為那人挑選一位合適的對手。
這樣做的原因很純粹,就是為了讓戰鬥不會變得無聊起來,又或者純粹的一面倒。
話音散盡之時,各宗派師長相繼點頭回應。
於是,慈航鬥法正式開始。
……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不是顧濯,有人搶先一步。
——謝應憐。
這位不久前被顧濯直言腦子有病的謝家貴女,今日仍舊是身著一襲紫裙,秀髮以玉簪束起挽在腦後,清貴氣質中隱隱多了一抹凌厲的意味。
人們很是不解,心想你怎會是第一個下場的人?
下一刻,更讓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想和你打一場。」
謝應憐的視線落在那座崖畔上,微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人們的目光隨之而動。
那座崖畔上站著的是顧濯。
不知為何,顧濯明明望向謝應憐,卻沒有往前一步。
有人反應了過來,臉色變得十分古怪,心想這到底算什麼。
那座崖畔上站著不只有顧濯一人。
還有林挽衣。
是的,謝應憐真正在看的人根本就不是顧濯,而是與他並肩而立的林挽衣。
朝天劍闕此行的代表神情驟冷,望向笑意盈盈的謝應憐,正準備寒聲呵斥其不要臉的時候……
謝應憐早有預料地開了口。
「仗境界欺人非我所求,哪怕境界本就是我苦修而來。」
她看著苦舟僧說道:「還請大師以佛法封我境界,讓我與林姑娘公平一戰。」
此言一出,場間更是寂靜。
朝天劍闕那位強者沉默不語。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覺得這就公平了,而是他在這種時候開口,很容易讓人覺得朝天劍闕輸不起,門中弟子連戰上一場的勇氣都沒有。
苦舟僧宣了一聲佛號,說道:「這首先要林施主接受你的挑戰。」
謝應憐不再多言。
人們的視線再次來到那座孤崖上。
林挽衣與謝應憐對視,想起那場讓她抓破掌心的談話,大概猜到了對方指名挑戰自己的目的。
無非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居高臨下的理由,比如你讓我很失望,比如我說的話你不聽,比如你為何自甘墮落,比如你需要被我打醒。
林挽衣很輕易就想到了這些。
余笙望向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拒了。
這是最正確的選擇,因為這一戰林挽衣必敗無疑,沒有任何接受的必要。
境界相同不代表公平,歲月帶來的不只有境界,更有關於道法的更深體悟,以及戰鬥經驗。
今天在場的人都不是白痴,當然明白這一點,因此林挽衣就算拒絕了也不會有人看輕她,認為她性情怯弱。
就連那位娘娘都不會因此責怪她。
修行爭的不是朝夕,而是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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