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破(1/2)
很多天以前,望京城中有過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來自無憂山的殺手在一次功敗垂成的刺殺過後借雨勢而遁,卻沒想到有人始終跟在自己的身後,以至於他最終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頭。
在那位名叫黃新平的殺手死前,與顧濯有過一場談話,後者通過某種手段在寥寥數語間道出了殺手的來歷以及過往心路。
這件事情沒有誰知道,因為顧濯不曾與人言之餘,往後更是沒有再動過這樣的手段,原因是沒有必要。
直到這場秋末的風波到來。
是的,顧濯的道心不會因為那些話而有波瀾生,但這不代表他就能無所謂自己被咒罵。
當初在神都他之所以沒管這事情,是因為在他找到機會出手之前,那群人很不湊巧地罵到了那位娘娘的頭上。
如今不會有人蠢到這樣做,罵到慈航寺的僧人頭上,只能是他自己來解決這件事了。
至於為什麼不讓巡天司來做,那是因為裴今歌正在忙別的事情,而他又知道青霄月在暗處默默地看著自己。
顧濯的記性很好。
老人特意與他提過,青霄月是一位來自於道門的叛徒——儘管他對這三個字毫無印象,但這足以讓他不相信此人,因為他很確定青霄月絕不會對自己有半點相信。
如此情形,不親力親為還能如何?
……
……
「所以到底是誰?」
林挽衣壓低聲音問道。
顧濯想了想,說道:「陰平謝氏……」
林挽衣墨眉緊蹙,心想果然與謝家脫不開關係。
她只是閉關潛心修行,不是死了,又怎會不知道謝應憐與顧濯發生的那些事情?
就在這時候,顧濯的聲音繼續響起。
「……朝天劍闕。」
他說道:「除去這倆家之外,都與此事有干係,或多或少罷了。」
林挽衣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心想到底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
朝天劍闕與此事無關她懂,那是因為她,可陰平謝氏憑什麼置身事外?
難道謝應憐那幾句喜歡是真的?
一念及此,林挽衣如臨大敵。
顧濯頓了頓,接著說道:「和尚們與此事無關,但此事本就是因他們而起。」
林挽衣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沒有再多言廢話,更沒有胡思亂想,轉過身看著顧濯的眼睛,認真說道:「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的。」
就算大雨傾盆。
這六個字林挽衣沒有說出來,因為她覺得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沒有任何煽情的必要。
「另外還有……抱歉。」
「為什麼?」
顧濯有些不解。
林挽衣咬了咬下唇,眼裡都是歉意,說道:「像你這麼好的人,不應該被這樣子針對,事情的起因肯定是我娘。」
顧濯啞然失笑,心想這話也太孝順了些。
林挽衣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問道:「你這是在笑什麼?」
顧濯斂去笑意,正色說道:「就是覺得你很可愛。」
話音方落,來自萬物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帶來一句滿是嘲弄的話。
——哪裡是可愛,你分明是覺得她在見色忘義才對!
顧濯只當做什麼都沒聽到。
林挽衣狐疑地看了看他,沒發現話里有什麼不妥,平靜地接受了可愛這兩個字,轉而直接說道:「我有什麼能為你做的?」
顧濯反問道:「你覺得呢?」
林挽衣蹙起眉頭,咬住下唇沉思許久,搖頭說道:「我想不到,你直接說吧。」
顧濯一臉誠實說道:「和你一樣,我也沒想到你有什麼能為我做的。」
林挽衣沉默了。
氣氛卻有些尷尬。
顧濯說道:「不過與你見面本就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林挽衣在心裡嘆了口氣,情緒有些低沉,但她很努力地沒有展現出來,微笑說道:「那就好。」
「散散步吧。」
她說道:「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想聽聽你最近遇到的事情。」
顧濯無不可。
河邊傘下,二人不曾執手,信步於小鎮裡。
雨水未曾斷絕,鎮上的風景因此如畫,但最美的景色始終在山上。
那是慈航寺所在。
無數寺廟隱於山林之間,不時躍出驚鴻一角,雨水洗後的明黃琉璃瓦更為莊嚴,上承天光自有佛意生,令人心向神往。
據說,立於高處慈航寺所在這山望去,目光依循著山巒的起伏進行勾畫,落入眼中的將會是一尊睡佛。
如果那真是一尊佛,而這尊佛睡醒睜開雙眼之時,到底有多麼的強大?
……
……
林挽衣最終還是走了。
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像某次分別那樣抱上一抱,這當然不是因為顧濯有了防備,而是她手中拿著傘。
顧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眼中,便也回到了那座小院裡,親手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最終會被送到余笙的書案上。
信上寫著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與這場風波的有關勢力,目的自然是讓她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不要再老是閒著了。
送信的人還是陳遲。
這位朝天劍闕的高徒尚未麻木,仍舊會對自己淪為郵差的事實叨叨嚷嚷,不過他從未把話里的抱怨帶到具體的事情上,這也是顧濯始終相信他的緣故。
在陳遲離去後不久,冬天終於到了。
慈航寺坐落東南,又有佛法庇護,即便入冬也不會過分寒冷。
冬天到來時,慈航寺開始正式接待前來參加法會的人們。
——之所以拖沓到現在,聽聞是因為這場法會舉辦的太過突然,事前根本就沒有相關的準備,而且來的人著實又太多了些,沒有辦法隨便安排。
儘管顧濯如今依舊置身風波中,慈航寺依舊沒讓派人過來問一問他,問他是否需要進行避嫌,直接就給他安排了最好的禪房。
很有意思的是,朝天劍闕一行人也被安排在那禪房附近。
……
……
與望京不同,神都的冬風尤為肅殺,為世人所嫌棄。
也許是老了的緣故,皇帝陛下沒有讓景海再像過去那樣,隨四季變幻天時,始終暖和如深春。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陽光清麗之餘,更是溫暖。
皇帝陛下曬著太陽,半眯眼睛,似乎下一刻就要睡過去。
那位從他即位之前就在服侍他的老太監正低頭煮茶,視線一直落在茶葉上,仿佛其間有大道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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