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道心(2/2)
因為她正在用唯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
「如此應對無定印,倒也不失為一種正解,但還是過於魯莽了。」
話至此處,她提筆落墨於畫布之上。
只是寥寥幾筆,畫布上就出現了兩個清晰的人像,分別持著手印與緊握拳頭。
在這一幅畫像的右下角,謝應憐以蒼勁筆鋒寫了一行字,簡單概述換做是她會如何應對這無定印。
場間戰鬥如何進行,她便如何提筆,手腕未曾停下哪怕片刻,由始至終沒有遇到過半點創作上的瓶頸。
真性僧攻出的每一招,無論是落在實處的禪宗手印,還是去往神魂中的淨化邪祟法門,她都能無一不差地給出自己的解法。
一副畫布自然畫不完這場戰鬥,於是站在旁邊的謝家侍從不斷為謝應憐更換畫布,讓她得以專心落筆在紙上。
即便如此忙碌,但他們也依舊止不住為自家大小姐的絕世天賦而震撼,偶爾隨意看上一眼還在與真性僧鏖戰的顧濯,只覺得你著實是三生有幸,竟能讓大小姐為你親自記下這一戰。
這些畫紙流傳至世間,即便隱去小姐的名聲,仍舊可以價值千金。
如此感慨著,有人忽然發現了些許不妥……為何將近百招過去,顧濯和真性僧的這場戰鬥看起來還是均勢。
這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這小姐親手揮墨的畫紙都已經堆得這麼高了!
就在這時候,謝應憐倏然收筆。
她把筆放進筆洗里,讓墨水為之而暈開,默默放下了雙手,藏在衣袖裡。
下一刻,石坪上的兩人分出了勝負。
贏的當然是顧濯。
明明只是一招之差,真性僧卻敗得心服口服。
他已經為這場戰鬥動用了所有的手段,可謂是戰得酣暢淋漓,敗亦痛快。
顧濯對此並無悲喜,因為這家佛寺里依舊沒有他尋找的那道佛光,他仍舊要重複數百次這樣的經歷,直至終點的到來。
儘管如此,他依舊帶著笑容與真性僧聊了數句。
直到謝應憐的到來。
貴氣凜然的少女緩步而至,寺里的僧人不言低頭而退,就連謝家的侍從都退走了。
這顯然是要進行一場談話了。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謝應憐的聲音很是溫柔。
她輕揮衣袖,那一迭畫紙自然飄來,懸浮在兩人的身旁。
「這些畫紙上畫著的不僅是你戰鬥時的畫面,還有我為你給出的解法。」
她看著顧濯的眼睛,耐心說道:「你的戰鬥經驗終究還是欠缺了些,先前這場戰鬥里有不少地方你其實能做得更好。」
「不過我不會責怪你,與這些庸人切磋多了,難免也會染上俗氣。」
話至此處,謝應憐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惋惜之意:「長公主殿下歸根結底還是站得太高了,目光無法真正落在你的身上,否則你也不至於淪落成現在這般模樣。」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此往寺外走去,頗有幾分事了拂衣去的意思。
然而沒有走上幾步,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為她發現顧濯沒有接受自己的禮物。
「驕傲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以為每一位志在大道的修行者都該留有驕傲,但不能讓這份驕傲化作愚蠢。」
謝應憐嘆了口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意味,搖頭說道:「沒有接受旁人好意的心胸就是最為可悲的那一種愚蠢。」
這一次顧濯沒有再沉默下去。
「原來你不全是有病。」
他頓了頓,問道:「但你這試圖毀人道心的手段是不是有些狠辣了?」
謝應憐沒有轉身,淡然說道:「如果你非要將我給予你的好意詆毀成惡意,那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狠辣。」
顧濯置若罔聞,說道:「你好像還在希望我忍不住對你出手。」
謝應憐微微搖頭,說道:「你想多了。」
話至此處,她緩緩轉過身,讓長裙衣袂隨風而起。
她望向顧濯,唇角帶著一抹溫婉笑意,說道:「如今還在洞真的你還不配,即便你對我出手,我也不會接受你的挑戰,那太過無趣了。」
話里的每一個字里藏著的都是你在自取其辱的意思。
以境界論,事實似乎的確如此。
越境而戰並非絕無可能之事,先前的顧濯就做到了,然而那只是越了一個境界,洞真與養神。
然而謝應憐如今已是養神之上的承意,縱使她距離歸一境尚有遙遠路途未曾走過,那也領先了當下的顧濯太多太多。
這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的確很無趣。」
顧濯不再多言,像是聽勸,轉身翻開了那些畫卷。
謝應憐繼續往前。
兩人似乎就此別過。
下一刻,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聽到了一句話。
「原來你連我想做什麼都沒看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