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攤牌(2/2)
半晌過後,裴今歌走進道觀。
她感知的十分清楚,這座小道觀里不曾設有陣法禁止來去,故而她心中很自然地生出了一個問題。
——顧濯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我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裴今歌輕聲說著,臉上因此而有笑容泛起。
她看著顧濯的眼睛,微笑說道:「那麼,你現在方便和我聊一聊你被盈虛帶走以後,這一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顧濯搖頭,以此表示拒絕。
裴今歌眯起眼睛,問道:「理由。」
顧濯坦然說道:「那是一個十分漫長的故事,而現在的我不想重複一遍。」
裴今歌看著他說道:「所以?」
顧濯微笑說道:「問吧。」
裴今歌安靜片刻,接受了這個提議,談話正式開始。
小道觀內有大榕樹。
兩人在榕樹旁的石凳坐下,不曾相對而望,眼中各有風景。
「你現在的情況?」
「還算不錯,大概是當上天命教的半個教主了。」
顧濯說的風輕雲淡。
裴今歌聽得如雷貫耳。
哪怕是七天前的那一夜晚,她直面盈虛道人這位羽化境的絕世強者之時,道心猶自維持著平靜,心中依舊不曾有狂瀾升起。
然而這時候的她,卻在聽到這簡單至極的一句話後怔住了,因為這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一句話。
長時間的沉默。
「真有意思。」
裴今歌輕笑出聲,抬頭望向被枝葉分割的天空,感慨說道:「我真的很久沒遇到過像你這麼有趣的人。」
顧濯隨意說道:「上一個是誰?」
裴今歌想了想,說道:「林挽衣她媽,不過那已經是從前的她。」
十分簡單的一句話,讓顧濯想到了一個很複雜的故事,那其中想必有著很多的不遂人意的曲折與艱難選擇。
「繼續?」
「好。」
「是盈虛把天命教送給你了?」
「嗯。」
「盈虛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我開口要了。」
顧濯淡然說道:「與其讓天命教淪為無主之物,繼而失去控制禍亂世間,我覺得這是更為合適的做法。」
裴今歌說道:「然後你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我。」
顧濯說道:「你覺得你是白痴嗎?」
裴今歌不說話了。
顧濯看著她,平靜說道:「既然你今天來到這裡,我便不覺得這事能完全瞞得過你,比起承受沒有必要的懷疑,我認為坦誠是一種美德。」
在那場悲涼秋雨中,老人曾經告誡過他,雲夢澤一事過後大秦或者說白皇帝,將會對他抱有強烈的懷疑。
這是必然的事實。
因為誰也不願意面對那個可能。
裴今歌忽然問道:「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顧濯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認真而誠懇,說道:「謝謝。」
裴今歌微微一怔,問道:「謝謝?」
「向你道謝。」
顧濯解釋說道:「如果不是你來潮州城,親自率領巡天司動手殺人,我想掌控天命教會是相當麻煩的一件事情。」
裴今歌再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這場談話里,顧濯幾乎每一句話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內,以下棋來比喻,這就是她從未見過的棋路。
然而正是這個緣故,她心中的疑慮反而漸漸淡去。
真誠永遠是贏得信任的最好手段。
裴今歌繼續問道:「那你現在準備如何處理天命教?」
「讓它活著。」
顧濯沒有遲疑,說道:「原因有很多。」
裴今歌微微挑眉,說道:「比如?」
顧濯說道:「一個被我握在手中的天命教比死了的天命教更有意義,作為如今道門或者說玄都向外的手段,它們必然會重新扶持一個新的天命教出來,除非大秦伐山破觀滅道,否則這就是註定的事情。」
「這句話很有道理。」
裴今歌看著他,搖頭說道:「但還不至於支撐你這樣做,準確地說,是你被允許這樣做的理由。」
顧濯問道:「你能決定這件事嗎?」
裴今歌莞爾一笑,說道:「只要我想。」
這句話的意思很深,很複雜。
春天的時候,她曾在望京舊皇宮的城樓上與顧濯說過,自己有能力編織出一個天衣無縫的故事,欺瞞眾生。
是的,她不足以決定天命教的生存與毀滅,但她可以讓能夠做出決定的那幾個人,不去做出決定。
顧濯明白話里的意思,說道:「讓我決定這樣做的理由還有一個。」
裴今歌越發覺得此事有趣,笑意嫣然,說道:「請講。」
顧濯看著她嘴角的酒窩,想著陳遲與自己說過那個關於故人的笑話,溫和一笑,說道:「這個理由是你那位故人。」
裴今歌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