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破道觀(1/2)
白皇帝放下手中釣竿。
在他身旁的寬大茶几上,不僅擺著茶具,還有一塊玄黑色的方盤。
這塊方盤從形狀來看很像是棋盤,但上面不曾設有縱橫線,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景物。
有山有水,有城有湖……玄黑方盤上的景物與現實相比起來,不知道縮小了有多少倍,然而當目光落在這上面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卻與現實毫無區別,找不出半點異樣。
白皇帝沒有看這張玄黑方盤。
他在旁取出茶葉,為自己沏了一壺茶倒入杯中,看著那色澤如藥般的濃茶,心想自己這輩子也真是勞碌命,何時才能得以輕鬆些許?
這般想著,他面不改色喝完那黑色濃茶,視線重新落在景海的水面上。
那處越發不平靜。
不再是漣漪,漸成漩渦。
就在這時,白皇帝忽然噫了一聲。
他皺眉轉頭望向那張玄黑方盤。
那上面籠罩著一層薄霧。
不知從何而來,讓他的目光不再真切。
這是何故?
……
……
雲夢深處。
當水面不再靜止,彷如鐵壺中的水被燒開沸騰之時,停留在水面上的那片古怪陸地卻不曾分崩離析。
一道難以想像的氣息籠罩著其中的所有事物。
那百餘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在倏然間變得更加緊密,然後不斷向著內部坍縮,相互擠壓至扭曲變形。
就連船上散發著的燈火餘暉都發生了極其明顯的畸變。
在那道恐怖氣息的籠罩之下,就連光線都無法擺脫這束縛,更何況是身在其中的修行者的恐慌驚嚇叫聲。
有修行者試圖馭劍掙脫,卻在架起劍光的那一瞬間,發現飛劍直接脫離了自己的控制,與心神斷開聯繫,當場重傷。
飛劍亦然如此,更不要說遁法,那根本就沒有辦法施展出來。
如萬家家主這等當世強者,或是面無表情,或是神色凝重,注視著這一幕畫面與感知著那道恢宏氣息,完全沒有出手救人的打算。
哪怕這些修行者盡數化作碎肉,與木板鐵釘夾雜在一起,化作一場鐵與血之雨當場灑落,他們也不會皺起眉頭。
故而下一刻的他們神色錯愕,眉頭緊皺。
因為那個坍縮的過程忽然停止了。
那道難以想像的恐怖氣息消失了。
一切彷如錯覺。
接著,那些意識到事情發生轉機的尋常修行者醒過神來,再也不敢停留哪怕剎那,竭盡一切辦法向外狂奔而去。
哪怕最後的結果都是死,給自己留下一條全屍,總歸要好過與旁人結合成為一堆血肉污泥,葬身於永無天日的深淵水底。
在那些劍光與道法紛飛而起,以最快速度離開那片陸地後,人們才是心有餘悸的回頭望去,看到了一幕讓他們為之錯愕失神的驚艷畫面。
這畫面也是那些自四面八方而來的強者們眼中的畫面。
那是一道刀光。
刀光起自於幽暗深處,不知斬往何方,驚艷似飛血,無暇如晨光。
每一個親眼目睹或是神識感知,與這道刀光產生接觸的人,在這一瞬間都下意識以為刀光正在朝著自己斬來,身神皆懼。
而在下一刻,人們才會發現那刀光斬向的並非自己,而是此方天地。
上往穹蒼,下抵幽泉。
有閃電在其中憑空生出,似是空間被蠻橫撕裂的後果,與驟然而起狂風形成一陣極其猛烈的湍流。
在這恐怖湍流中,那百餘艘船隻連片刻都沒堅持下來,直接碎裂成為無數塊木板。
如果這時候還有修行者留在其中,想來已經是死無葬身之地,不復全屍。
此時此刻,潛藏在周遭的強者們哪裡還能認不出這道無暇刀光出自於誰手?
極短時間內,不斷有問題浮現在他們的心中。
裴今歌為何來得如此之快?
這一刀竟能強橫至此?
到底是誰讓她斬出這一刀?
難道魔主留下的不是什麼傳承,而是一個陷阱?
無數念頭飛掠而過,帶來不安與焦慮與疑惑退卻之心,但最終還是沒有人轉身離開。
半晌過後,刀光老去。
那似是貫穿天地間的一線光明,如風中燭火般顫動不休,又像是被火焰燃燒將盡的蠶絲。
雲夢深處即將再次陷入昏暗。
最初那道氣息再次出現。
與先前不同的是,它似乎被那無暇一刀斬碎了面紗,不再難以想像,無可琢磨。
那是一道寧靜如海洋般遼闊的溫和氣息。
無需任何思考,所有人都能確定這道氣息究竟來自於誰。
便在這時,眾人即將動手奪寶的前一刻,黑暗中忽然顯出一輪孤月。
那孤月黯淡無光,就像是一面掉了漆的青銅鏡,給人的感覺極其不好。
無邊烏雲早已籠罩天空,為何有月?
眾人神色再變,凝重二字已經無法確切形容,因為事實太過荒唐。
有資格或者說有勇氣來到這裡的強者,在看到那輪孤月的瞬間,便想到巡天司的另外一位司主。
再有先前那道驚艷至極的刀光,巡天司在今夜豈不是近乎傾巢而出?
然而就在這些人皺起眉頭,不斷思考著該如何應付之時……
那輪孤月忽然破了。
準確地說,在月亮的最中心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貫穿始終。
明明沒有聲音,人們卻都覺得自己聽到了一聲雷鳴,無數碎石從中紛紛滾落,為大地帶來強烈的震動。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巡天司司主這次即便還能活下來,想必也是以重傷為代價,甚至是直接墜境。
就在當中的好些人心生怯意,決定轉身離開之時,卻發現雲夢澤再一次平靜了下來。
無光的水面緩緩向外分開,就像是一扇正在被打開的大門。
於是那些離去之意隨之而散。
眾人決定再為道主留上這片刻光陰,以此為敬意。
……
……
裴今歌和青霄月前後兩次出手,所求各有不同。
就像那群此刻正在感恩戴德的尋常修行者所想一般,裴今歌斬出的那一刀無暇刀光,為的就是救人。
青霄月則要純粹上太多。
他盡畢生所學之力,以最強大的手段向天命教主發起了攻擊,試圖讓老人被迫展露出境界氣息,由此驚動一切該驚動的人。
只是彼此之間的境界差距實在過大,拼命的結果只能把自己的命險些給拼掉。
與這兩位境界高絕的巡天司司主不同,顧濯和余笙如今境界尚淺,哪怕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也罷,都不可能真正介入這樣的戰鬥當中。
在道主所留傳承現世那一刻,兩人便已隨著那群尋常修行者一併離開。
老人對此視若無睹。
如今該走的人都已經走了,該敗的人都已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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