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破道觀(2/2)
如今該走的人都已經走了,該敗的人都已經敗了。
那傳承理應現世。
他漂浮在空中,那件邋遢的長袍正在隨風而動,眼神變得越來越明亮,就像是被一場新雨洗過的天空。
他低頭俯瞰著雲夢澤,注視著那些不斷消失的水,漸漸出現的石,等待著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某刻。
這扇門被徹底打開了。
一幕壯闊景色映入眾人眼中。
就在那原先百餘艘船隻組成的虛假陸地為原點,雲夢澤陡然出現了一個寬約千丈的圓,深陷約有三十餘丈。
這個極其標準的圓圈裡頭沒有哪怕一滴的水存在,是一片被濃鬱黑暗所包裹住的乾爽土地,即湖底。
於是,雲夢古澤的萬頃湖水自四面八方不斷傾瀉而來,形成一道壯闊至極的瀑布,緊緊地擁抱住這個突然出現的空缺口。
水花在經由數十丈的墜落過後,與地面相接觸後撞出轟鳴巨響與濃郁水霧。
水霧散不開,視線便朦朧。
那些為此而來的強者不再隱藏下去,憑虛御風去到那瀑布之上,俯瞰其中的景物,卻無一所得。
然而那道寧靜溫和的氣息卻越發真實了。
真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接近。
就在那些強者相互忌憚著,遲疑是否要冒著巨大風險,深入水霧與黑暗中找到道主留下的傳承,找到那口名震天下的晨昏鍾時……水霧忽而生變。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濃郁不散的水霧就是道主留下的最後手段,簡單些說就是禁制。
不知為何,道主留下的禁制正在緩緩消散。
最多不過半個時辰,其中的畫面就將重現人間。
……
……
顧濯和余笙沒有遠去。
他們站在某個地方,立於湖水之上,看著遠處的畫面。
秋雨未止,秋風仍在。
兩人的身影被襯得有些蕭索,或者說落魄。
余笙忽然說道:「盈虛正在打開禁制,禁制被徹底解除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出手,這就是盈虛想要的所謂瞞天過海。」
顧濯說道:「這句話不該與我說,該與那些人說。」
余笙沉默了會兒,說道:「沒有意義。」
說完這句話,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任由秋雨打濕自己的臉龐。
顧濯說道:「那我走了。」
余笙平靜說道:「那就走吧。」
她以為這是轉身離去的意思。
是的,都已經到現在了,還有什麼能做的呢?
裴今歌短時間再無法再出手,青霄月已然重傷。
大秦邊軍縱使盡數到來,那也不可能留得下一位羽化境的當世最強者。
更關鍵是,盈虛道人明顯為今夜推演算計了無數遍,耗費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又怎會接受失敗?
自某年以來,余笙再也沒有過像今日這般無力的感覺。
於是她理所當然地心生堵塞之意,繼而不願再看下去,準備與顧濯一併離開,求一個眼不見為淨。
便在這時,一道水聲落入她的耳中。
余笙循聲望去,直接怔住了。
她看到顧濯讓自己沉入水中,直至湖底。
然後,她發現自己這位師弟開始步步往前,再一次走向那個圓圈,重回故地。
這是否也算一種瞞天過海?
余笙神情微惘,看著那個在湖水中認真行走,不知為何沒有遭受到湍急水流影響的人,心想你這到底是想做什麼?
……
……
沒有人注意到顧濯。
無論是萬守義這位早早等候的世家之主,還是後來趕到的冼以恕和長逾道人,以及那些來自於邪魔外道以及周遭宗門的強者,都在一聲不發地看著彼此。
人們的氣息早已糾纏到一起,幾乎就要接近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境地,因此誰也不敢在這種關鍵時候分散注意力,心神只能繃緊。
冼以恕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在場眾人,看著那些以各種法器遮掩自身來歷的強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就在他收斂心神,等待接下來的那場戰鬥時,神情莫名一變。
片刻後,他忽然間大喊出聲,嘲弄譏諷道:「真想不到我大秦竟有這麼多藏頭露尾之人。」
話音方落,眾人下意識望向他,眼神里都是不解,心想你怎會說出如此愚蠢的話?
這除了自取其辱有什麼意義?
絕大多數人維持著沉默。
但總有人喜歡說話。
「你白痴啊?」
那人反唇相譏道:「今晚是過來奪寶的,這要是不藏頭露尾,等你改天帶兵過來平了我家山門?」
冼以恕沉默片刻後,認真說道:「若你願意隨大勢而行,自然無需如此。」
有人冷笑說道:「隨大勢而行?不就是要我們給你大秦當狗的意思嗎?拼死拼活,最後把搶來的重寶給你拿回去給白皇帝,然後白皇帝再賞你幾根骨頭吃,等你吃完這骨頭我再舔賞一下對嗎?」
冼以恕聞言大怒,幾欲出手。
然而他想著先前落入耳中之言,以及是誰說的這句話,最終還是強行冷靜了下來,用自己最不擅長的言語來回應這嘲弄,接著再次被嘲諷。
一時之間,寂靜不復存在。
諸強者爭吵不休,接連粗口,無半句雅語。
……
……
顧濯聽得很清楚,那些爭吵聲。
他也大概猜到,這是余笙為他而做之事。
他走到瀑布之前,看著眼前驟然多出的懸崖,沒有片刻猶豫地跳了下去。
洶湧的水流就像是一朵朵棉花,把他包裹在其中,讓他得以落到那水霧籠罩的湖底。
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來自於那位老人。
冼以恕的話可以轉移旁人的注意力,卻不可能讓老人分心。
顧濯對此十分清楚。
然而他卻沒有任何的擔心,似乎根本沒想過老人會對自己出手這種可能。
他繼續往前走去,越走越快,直至穿過無邊的黑暗。
沒過多久,他來到這片湖底的最中心。
那裡佇立著一座破道觀。
顧濯在門前止步,看著這座道觀沉默片刻後,嘆息說道:「結果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啊。」
說完這句話,他無視尚未解除的禁制,神情平靜地往前走出那一步,跨過了破道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