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三生塔(1/2)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灰散盡。
顧濯並無太多傷感之意。
相談不過百十句話,夜色燈火暗裡始相見,轉眼已在晨風中散。
強說傷悲,難免無稽。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更多的是不爽利,不舒服,極黏糊,如若胸中堆迭起無數塊壘。
這讓他極不痛快。
有腳步聲自身後而來。
長逾道人來到露台,看著顧濯的背影,聲音乾澀如石礫相互摩擦。
「該我們談一談了。」
顧濯轉過身,望向他點了點頭,說道:「他做了什麼安排?」
長逾道人沉默片刻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問道:「請問教主您現在是什麼境界。」
顧濯神色不變,說道:「你有想法?」
長逾道人看著他,帶著一絲難以發現的懇求之意,低聲說道:「我認為當下最適合的做法是暫時空懸教主之位,因為你不可能是羽化境。」
顧濯聽懂了,說道:「所以我擔不起這個重任。」
「我知道這些話你肯定不喜歡聽,但……」
長逾道人避開了顧濯的目光,說道:「這也是為了你好。」
很無趣的一句話,卻是他的真實想法。
昨天夜裡,天命教因為與大秦邊軍以及巡天司的正面衝突而損失慘重,盈虛道人更是死在了白皇帝的手下,正是人心浮動之時,再要有一位境界尋常的外人試圖直接登臨教主之位……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天命教或許會就此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中。
在長逾道人看來,如今的天命教再也經不起半點風雨,必須要細心呵護,悉心照顧,如此才有再次崛起的機會。
那麼,穩定便已成為了一切的前提。
顧濯看著他,沒有說話。
「請你不要誤會,我從未想過以此作為藉口來否定教主的遺旨。」
長逾道人的聲音愈發低沉堅定:「我願意為那份遺旨付出性命,讓你成為天命教的下一位教主,就像我從未後悔過在昨天夜裡丟掉那條手臂。」
他霍然抬頭望向顧濯,近乎聲嘶力竭道:「但我不希望我的忠誠是愚蠢的,我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愚蠢換來一個可笑的結果!」
話說到最後,長逾道人睜大了眼睛,情緒再也無從掩飾。
悲痛沉怒亢奮自責恐懼皆有之。
有山鳥聞言驚而遠飛。
殿後露台一片死寂。
顧濯心想這應該不能算是內訌。
死諫,以此二字來形容比較合適。
他轉過身,行至憑欄處,輕聲嘆息道:「你站太低了……」
長逾道人愣住了。
顧濯接著說道:「……偏又想得太多了。」
長逾道人茫然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濯依舊不看他,平靜說道:「我理解你此刻心神不定,但我不贊同你的做法。人走茶涼,人亡政息,這是人世間的自然道理所在,既然我決定要坐在那個位置上面,那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當年的小道童已然灰飛煙滅,但世間仍舊留有他的餘燼。
長逾道人沉默著不說話。
顧濯極具耐心,溫聲說道:「還有什麼問題?」
長逾道人看著他,抱著最後的希望,誠懇問道:「你準備如何服眾?」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當年教主殺了很多的人,幾乎死了半個天命教,現在的你可以做得到嗎?」
「我不認為殺人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顧濯的語氣平靜而從容。
他對長逾道人繼續吩咐道:「既然我從盈虛的手上要了這個位置,那就代表我能把位置給坐穩,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貫徹先前聽到的那些話,僅此而已。」
長逾道人緩緩閉上眼睛,收拾起那些已無意義的感情,低頭答應。
顧濯對此不在乎。
很快,長逾道人將老人的安排盡數如實相告,不作任何隱瞞。
因為時間的緣故,盈虛道人沒有辦法將一切事情盡數安排妥當,便只著重於兩個方面。
傳承與交接。
前者指的是老人口中的元始道典,顧濯眼中的元始魔典。
以及其仗之以縱橫人間近百年的那件至寶——三生塔。
就像盈虛道人在昨夜對顧濯所說那般,他對自己的未來早已有了預感,而這種預感讓他做出了某些讓旁人無法理解的選擇。
其中之一就是他不曾將三生塔留在身旁。
從事後來看,老人的這個決定無疑是正確的——面對白皇帝靜坐數年後蓄勢而成的那一擊,即使他把三生塔留在身旁也無濟於事,改變不了踏入雲夢古澤後註定降臨的死亡命運。
事實上,這也是他從最開始就打算留給顧濯的事物。
後者的意思也很清楚——權力交接。
七日之後,天命教將會舉行一場關於未來的議事,其時長逾道人便要當眾道出老人遺留之意,指名顧濯成為天命教的下一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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