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落日亦是驕陽(2/2)
沒有任何的言語,戰鬥就開始了。
最先映入葉依蘭眼中的是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明明極為纖細,事實上就是一顆光粒,卻瞬間占據了她眼中的全部所見,就像是初升的朝陽照亮整個世界。
與此同時,那先前從未停歇過的風聲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這道白光出現的那一瞬間,天下地上就不能再有其餘事物的存在。
這是何等的霸道與強大?
思緒不過瞬間。
葉依蘭只見那一粒白光開始前進,看似緩慢地飄向百餘丈外的顧濯,拖曳出殘影。
就在她想要偏過頭望向那一頭,卻發現自己的動作突然變得慢了起來,很慢。
於是她才知道……不是這一道白光太慢,而是它著實太快,快到讓身為旁觀者的她的思維都變慢了。
當葉依蘭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眼前的世界驟然變化,面目全非。
一道長約百丈的光線,筆直出現在長堤之上。
沿途所有的昏暗,那些如火般的暮色,盡數被那溢散的白光所侵占驅逐,不留半點。
整個世界隨之而明亮了起來。
落日亦是驕陽。
……
……
舊皇城。
監正心有所感,轉過身望向長歌湖的方向,眉頭微皺,旋即舒開。
巡天司不曾為年輕一輩真正排列過名次,但修行界並非沒有相關的討論,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歸一境以下,王默絕對有資格競爭最強這個名號的人,就像他那位被稱之為人間驕陽的師父,被稱之為羽化之下第一人那樣。
為何去年初冬慈航寺法會上,諸宗代表都認為王默有著戰勝顧濯的可能?
不僅僅是因為他真的強,更是因為他的強大過分偏執,近乎有攻無守。
顧濯所悟神通再如何玄妙,終究存在一個極限,而王破便是可以突破那條線的人。
更為關鍵的是,初冬到暮春數月有餘,這段時間完全足以王默思考破解的辦法。
這一戰不管結果怎樣,顧濯想必都是要傾盡全力。
念及此處,監正笑了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事情,起身走到樓閣上,遠觀此戰。
……
……
與監正做著同樣事情的人不少,比如望京舊門閥中的供奉與宿老,再比如尚未離開望京的金燦燦。
這位無憂山的殺手首領,臉上早已看不到討好的諂媚,而是精心凝神專注。
站在旁邊,曾與顧濯有過一面之緣的青年殺手求知對此很是不解。
他心想,既然山里不打算做顧濯的生意,那為什麼還要去看這一戰呢?
就算看到那門神通的真相又能如何?
這對山裡有什麼好處嗎?
求知想著無憂山當下的處境,在心裡嘆了口氣,腹部尚未癒合的傷口又一次隱隱作痛。
那位娘娘不是一般的狠啊。
……
……
當那一線光明來到顧濯身前時,忽如泄水置平地,各自東西南北流。
不知何時,又或是最初,他便已喚出折雪在身前。
那道白線與劍身相遇,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光芒的溢散就像是天空的雲被吹散,看上去只是尋常事情。
唯有交戰的雙方才知道這其中到底蘊藏著怎樣的能量,一旦傾瀉開來,有陣法庇護的長堤不見得會崩塌成廢墟,但堤上綠柳必將成灰。
「我不想壞了此間的風景,因為千百年後還會有人至此懷古。」
王默的聲音淡漠響起:「該結束這一戰了,就現在吧。」
顧濯微微挑眉,似是意外地看著被白光死死壓制住的折雪,問道:「是嗎?」
王默往前,放下手,踏出那一步。
轟!
那不是他腳步引起的迴響,而是那道白光帶來的強烈衝擊,在漫長的凝滯過後終於得以真實出現,不再被按捺在兩人的意志之下。
狂風驟起,湖面聲浪,柳枝狂飄。
無數如若雷鳴的巨響中,折雪不堪重負,不斷往後退去,直至斜插入地,劍光已然黯淡。
折雪終究只是一把五階飛劍,對應的是洞真境界,無法承受太過沉重的壓力。
那道白光也隨之而消,化作如螢火蟲般的光點,隨風融入最後的暮色當中。
「是的。」
王默望向百餘丈外的顧濯,給出的回答平靜而絕對:「你手中已經無劍可用了。」
顧濯一臉奇怪問道:「誰告訴你我是劍修的?」
王默置若罔聞,平靜說道:「也許你不是,但飛劍是你唯一能夠威脅到我的手段。」
顧濯沉默半晌後,說道:「我只說一遍。」
王默認真說道:「請。」
「我不希望你敗在這種無聊的錯誤認知中……」
顧濯說道:「因為那就是在浪費我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