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落日亦是驕陽(1/2)
遇到事情,逃避也許無恥,但不失為一種上好的選擇。
然而這世上總有那麼些事情是逃不過去的。
比如這一封戰書。
顧濯當然可以堅持拒絕到底,相信王默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但這樣做太不道德。
當初在慈航寺法會上,王默當眾自認不如,那是舍了重築道體這一樁大機遇給他讓路的抉擇。
不管這個抉擇是出自於何種理由,是拒絕成為旁人手中之刀,還是純粹的驕傲不滿,又或者是略微荒謬的叛逆性情,終究是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於情於理,顧濯都有必要接下這一封戰書。
葉依蘭小心翼翼問道:「師兄,到時候……」
顧濯哪會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無非就是詢問能否觀戰,說道:「可以。」
葉依蘭心滿意足。
不像尋常人,小姑娘根本沒問他有沒有信心戰勝王默,腳步輕快如兔般走了。
片刻後,有如歌般的輕聲隨風而來。
那是她快樂的證明。
顧濯卻無這般好心情。
與王默一戰是遲早的事兒,他自然不會意外,牢騷也是因為事情堆在一起的緣故。
當下最麻煩的是無憂山這份歉意該要如何處理。
像這種東西,顧濯拿在手上沒有任何用處。
那位山主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會把東西送到他的手中,讓他代為轉贈給那位娘娘,順便說上幾句好話,緩解無憂山當下的艱難處境。
但他身在望京而不在神都,給予旁人的感覺理應是他與娘娘不合才對,為何偏要他來辦這件事呢?
顧濯不再多想,因為空想了無益處,不可能得到任何答案。
他決定寫一封信告知林挽衣此事,讓當事人做決定,然後把這份卷宗送入三生塔中,確保不會有人竊得這無憂山的秘密。
接著,就在他準備坐下來好好休息的時候,小姑娘卻是去而復返了。
葉依蘭為他帶來了一個嶄新的消息。
王默的回應很是乾脆。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顧濯無言。
然後他望向一臉高興的葉依蘭,說道:「我覺得你不該這麼開心。」
「啊?」
小姑娘懵然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問道:「為什麼?」
顧濯誠懇說道:「要是他不選今天,換成明天及往後的任何一天,我都會免了你當天的功課,但他偏偏選了今天。」
葉依蘭心想這樣也行啊?
眼見小姑娘睜大眼睛,眼裡的情緒漸漸被驚訝與惱火填滿,直至咬牙切齒的不滿與恨恨,顧濯的心情這才愉快了起來。
……
……
傍晚時分,望京城中長堤上。
風吹皺長歌湖中水,粼粼波光便將暮火傾瀉天地,染得沿湖柳枝紅如火舞。
長堤上一片死寂,不見多餘人影。
「聽聞在百餘年前,這裡是望京八景之一,無論日夜,人不絕影。」
王默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的意味:「沒想到百年後的今天竟凋敝如斯。」
時間由他定下,地點卻是顧濯的提議。
這裡很安靜,沒有遊客與閒人,十分適合一場戰鬥。
只要兩人不鬧出太大的動靜,相信不會驚動到望京城中的人們,把這一戰的勝負留在極少數人的眼中。
顧濯看著這片景色,溫聲說道:「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都是世間尋常事罷了。」
出於那個自行認輸的決定,他對王默還算是有好感,不介意提點上幾句。
之所以選在這片長堤進行對戰,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覺得沒必然讓王默敗的人盡皆知,那樣挺不好的。
王默不再去看湖面暮火,轉過身望向顧濯,說道:「相似的話我也從師父的口中聽到過。」
站在某株柳樹下的葉依蘭聽著這話,不禁覺得有些奇怪,心想哪有拿自己師父抬舉對手的道理?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王默緩聲說道:「早在去年夏祭見到你的時候,我便覺得你有一種超乎自身年齡的奇怪味道,儘管你做的事情很……囂張,很像是那種眼中無人不可一世的絕代天驕,但我始終堅持自己的想法。」
葉依蘭強忍住不翻白眼,心想這不就是早熟的意思嗎?
顧濯回憶片刻後,隨意地笑了起來,說道:「我也沒覺得我有過少年氣這種東西。」
葉依蘭聞言而讚嘆,心想師兄真是從容瀟灑啊!
「我只不過是想借這一句話告訴你,我會將你視作為今生至此為止遇到的最強對手,傾盡全力,但……」
王默頓了頓,認真說道:「正是這個緣故,我發自內心地不喜歡你這種骨子裡透著老氣的感覺,更不喜歡你故意給予世人一種疏狂的錯誤印象,準確地說,我不喜歡你這種虛假的作態,所以我會戰勝你。」
顧濯沒有回答,因為不必要。
葉依蘭卻是忍不住了,沒好氣說道:「誰要你喜歡啊,你又不是姑娘家,就算你真的是姑娘,喜歡我師兄的漂亮姑娘也多了去了,哪裡輪得到你啊?」
王默啞然失笑,向她點了點頭,說道:「受教了。」
暮色未散,天地尚未漆黑,柳蔭下的光線卻顯得有些昏暗,給人一種恍惚的感覺。
時間仿若在此模糊。
顧濯轉身往前走,行至道中,與王默相距百餘丈。
葉依蘭留在正中間。
小姑娘因期待而緊張,把自己留在了柳樹下,等待著。
沒有任何的言語,戰鬥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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