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神通(2/2)
宋景綸聽得很認真,哪怕他聽到的只有一個名字,但也可以藉此想像其中的玄妙所在,以及憑此神通所鑄成的道場有何等風景。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就是世間修行者所夢寐以求的終點,修行路的最末端。
有緣得知這些事情,如何能不心向神往?
宋景綸沉溺在這情緒當中,難以自禁地想像著來日自己踏入歸一境,若是僥倖成就神通,那神通到底能有何妙用,該為它取上一個怎樣的名字。
就在這時候,監正忽然笑了起來,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
「顧濯已經做到了。」
「啊?」
宋景綸茫然著醒過神來,不解問道:「什麼?」
監正欣賞著他這時候的神情,笑容戲謔,緩聲說道:「我是說,顧濯已經煉就神通。」
宋景綸如遭雷劈。
沒有任何道理,他再一次回想起林淺水的拒絕,心裡空蕩蕩地就像是被掏乾淨了,連憤怒都沒有力氣可言。
……
……
是的,顧濯在突破洞真的那一刻煉成神通。
這就是如今修行界的前輩高人們,對他在慈航寺法會中縱橫無敵的表現的總結,以及半個定論。
之所以是半個定論,主要原因在於長公主殿下沒有點頭肯定,眾人便不敢再妄下決斷,再被認為是有意掀起一場風波,行捧殺之事。
其次則是沒有人知道這門神通是怎麼回事,縱使查遍前人典籍亦無半點發現,真真應了余笙那句前不曾有,為了不再應上那後半句,此事自當謹而慎之。
某種意義上來說,當下的天下宗門各方勢力對顧濯這名字,頗有些諱莫如深的意思。
顧濯毫不在意,因為他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
望京放晴,天氣正好,理應出門,然而這時候的他卻坐在院子裡頭,安安靜靜地曬著太陽。
這當然是因為三天前那位欽天監官員的提醒。
顧濯不喜歡讓人為難,從善如流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況這天氣……真的很讓人昏昏欲睡啊。
兩世為人,縱使身體再怎麼青春,本質上他也不再年輕了。
大概是這個緣故,還是一個小姑娘的葉依蘭為他斟茶倒水時,心裡沒有半點彆扭的感覺,做的格外自然,與照看家裡的長輩沒有太大的區別,甚至還有幾分依戀。
「師兄,您這次準備什麼時候走啊?」
顧濯也不睜眼,聲音懶散:「該走的時候走。」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沒用的話,葉依蘭卻聽得眼神明亮。
小姑娘心想如此隨緣,莫不就是師兄道心從容,境界為同輩第一人的關鍵所在?
顧濯說道:「別瞎想,更別亂學我說話。」
葉依蘭微微一怔,好奇問道:「這我學了會怎樣?」
「要是學了……」
顧濯撐起眼帘,感受著春日的美好溫暖,勸誡說道:「將來肯定會有很多人想要揍你。」
葉依蘭睜大了眼睛,心想不至於吧?
顧濯說道:「故作高深的話說一半是最能讓人討厭的事情之一。」
葉依蘭蹙起眉頭,擔心說道:「那師兄你不怕嗎?」
顧濯的語氣理所當然:「我又不是在故作高深。」
葉依蘭怔住了。
顧濯感覺太陽太曬,起身往屋子裡走去,還未來得及飲上一杯清茶,便有僕人帶來新的消息。
或者說麻煩。
欽天監有官員登門拜訪。
鑑於往日的良好關係,顧濯喝完那杯茶後,起身隨著葉家的僕人前往會客廳,與那位官員見了一面。
事情其實不複雜,監正親至望京檢修舊皇城大陣,要把事情做到一絲不苟的程度,那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顧濯的名字。
儘管當時有人提醒了一句,那枚用以通行的令牌出自於長公主,但這位監正依舊沒有改變主意,只是微笑著說了聲走個流程。
話被說到這種境地,望京當地的官員們再如何有回護之意,到頭來也是要走上這一趟。
「放心吧。」
那官員安慰說道:「無非就是隨便問幾句,監正也只是秉公辦事罷了,沒事的。」
顧濯平靜應下,心想這世上有多少事情的問題就出在秉公二字之上?
……
……
見面之時,春日已然西斜。
自大秦遷都後,身在望京的舊皇城就像是褪去了身上那件端莊繁重的華麗宮裙,卸下了顏容上的濃妝艷抹,流露出了最初那張清麗面容。
樓台似浸在清水裡,重重殿宇彷若遠山,透著的卻不是超然與悠遠,而是繁花落盡後的那一抹蕭瑟。
這種蕭瑟絕無半點寒酸意味,有的是大起大落後的寧靜,任由風吹雨打也尋常的從容自若。
在很多時候,顧濯都覺得自己與望京的相遇從來都不是偶然,只是一次或早或晚的命中注定罷了。
「我想見你很久了。」
監正說道:「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只要我離開望京之前得知你在這裡,必然也會主動與你見上一面。」
顧濯平靜說道:「因公因私,這兩種見面時有根本區別的。」
監正笑了笑,說道:「那我便先在這裡與你道聲抱歉了。」
顧濯搖頭說道:「比起抱歉,我更希望的是聽不到這聲抱歉。」
聽著這話,監正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視線轉而落在遠方天空。
春日斜照下,白雲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很是舒心。
「詳細講講吧。」
他的聲音卻變得認真而沉重:「你近些天為何頻繁接近舊皇城大陣的陣樞所在,這不可能是誤入,所以我們不必婉轉廢話。」
在兩人的身後,還有數位巡天司的官員旁觀,以及宋景綸正低頭伏案,提筆把這場談話里的每一個字進行記錄。
顧濯沒有選擇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若是我拒而不答,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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