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望京,望京(2/2)
唯有少數幾人知道這一筆修繕費用,很大程度落在陣法之上,由欽天監的官員直接負責,而這陣法與白帝山上那座同出一源。
換句話說,這座陣法與萬物霜天真意有關。
余笙的意思當然不是讓顧濯竊取萬物霜天真意,而是讓他近距離觀摩這座依循萬物霜天劫而成的大陣,以此為它山之石,參悟自己的修行之路。
萬物霜天真意本就是顧濯想要得到的事物。
當初之所以放棄,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成為白南明的師弟後,再行此事的收益與風險完全不對等。
如今有這樣一個機會,他著實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至於余笙為什麼不乾脆讓他去白帝山,原因也很簡單,那位娘娘在不久後要去一趟白家的祖墳,但她沒有前往望京的道理。
顧濯行至某間殿宇前,合起手中雨傘,隨意尋了個地方坐下。
一位欽天監的官員走了過來,向他點頭示意。
像這樣的事情在近些天發生過太多次,早已到了不必寒暄廢話的境地。
今天卻是例外。
這位人至中年的官員咳嗽了一聲,望向陰沉天空,提醒說道:「監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要來望京一趟,大概就在三天後,說是親自檢修陣法。」
顧濯有些意外,問道:「嗯?」
官員見他猶自不解,嘆了口氣,無奈說道:「那個宋景綸也會跟著監正過來,聽聞他最近很得監正的歡心,要不那幾天你就別過來了?免得到時候監正問你坐在這裡做什麼,我們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根本答不上來,迫不得已只好請你離開。」
秘密之所以成為秘密,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保密。
尋常欽天監的官員根本不知道舊皇城這座陣法是什麼東西,平日裡的維護都是對著上頭交代下來的法子,按部就班地完成。
對他們來說,這座陣法著實沒有什麼特別可言,而朝廷也不曾將此地列為禁地。
起初顧濯手持長公主的令牌來到這裡,自然是讓欽天監的官員們好生錯愕,但時間久了次數多了,便也懶得管他到底要做什麼了,更何況他往往就是坐著發呆,根本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顧濯好奇問道:「我記得你不是望京人吧。」
官員看了他一眼,幽幽說道:「我雖然不是望京人,但我妻子是啊。」
顧濯不說話了。
官員安慰說道:「監正不會留在這邊太久,等陣法檢修完了,一切照常就是。」
顧濯無意讓他人為難,笑著說了聲好。
……
……
一輛黑色的馬車行駛在望京古老的街道上,車輪碾過並不平整的青石板,車廂內部卻未因此而有半點抖動,始終維持在平穩當中,這當然是因為銘刻在馬車上的細微陣法的緣故。
車廂內坐在一老一少,老的當然是欽天監的監正,少的便是宋景綸。
這是宋景綸第一次來到望京,此刻他怔怔地望著窗外風景,心緒顯然已經飛遠,不知所往何處。
監正撐起眼皮,忽然問道:「在想顧濯?」
宋景綸連忙收回視線,低頭應了一聲是,又道:「弟子絕無與他為敵之意。」
監正看著他,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促狹的笑容,說道:「那要是我有呢?」
宋景綸霍然抬頭,眼神茫然地看著他,不敢開口說話,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監正擺了擺手,有些無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轉而說道:「不要說身在朝中,就算賦閒於野,這世間也沒有誰會去為難顧濯。」
聽著這話,宋景綸的心情忽然變得十分複雜。
在離開望京的時候,他特意邀請林淺水吃了一頓飯,婉轉表示三年後的夏祭可以讓她成為自己的師妹,也就是拜監正為師。
然而這位讓他頗有好感的女子,當時的反應卻讓他很不愉快。
他仍舊記得,林淺水其時笑容微微一僵,旋即道了聲拒絕,讓他下意識不解追問,最終聽到了顧濯這兩個字。
林淺水當然沒有說自己要拜顧濯為師,以此作為拒絕的理由,當時的她只是斂去笑意,認真地說自己希望憑藉實力贏得機緣,而非尋找捷徑。
這句話應該是她的真心話。
宋景綸卻聽得很難過。
更讓他難過的是,自己根本沒有實力……或者說勇氣來反駁這句話,只能苦澀微笑著道了一聲明白,然後帶著心中的悽苦沉默離開。
這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監正靜靜地看著宋景綸,看著自己的弟子轉過頭,自怨自艾地孤苦伶仃。
他眼神里的情緒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是一潭死水那般,讓人心悸。
在裴今歌賦閒後不久,那位最為神秘的巡天司司主特意與他見了一面,進行了一場談話。
談話里提及了監正最近在忙碌的事情——即他在白馬湖畔那場聚會當天夜裡觀星,發現那一輪孤月有所變化,心生不祥預感,上書陛下後繼而四處追尋求解之事。
那位司主認同他的不祥預感,然後給出了一個建議。
這個建議是去看看顧濯,理由是既然你遲遲找不到天象異變的原因所在,不如去看看那些值得一看的真正特別的人,或許從中覓得一絲可能。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一個毫無道理的提議。
監正在長時間的沉默思考過後卻接受了。
這也是他為何在這種時候前來望京的真正原因。
「望京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監正伸手掀起車簾,望向春日裡籠罩下的舊都城,緩聲說道:「這裡曾經出過數不清的天縱之才,有過數百上千位留名青史的大人物,是史書上繞不開的一個地方,但你可曾發現過一件事情?」
宋景綸皺起眉頭,很認真地想了又想,搖頭說道:「請師父明言。」
監正微笑說道:「自陛下遷都以來,望京再無這般出挑人物。」
宋景綸下意識說道:「直至顧濯?」
監正笑意更盛,說道:「是的。」
不知為何,宋景綸覺得監正的笑容莫名滲人,來得好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