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借刀(2/2)
……
顧濯望向那些望京舊門閥的大人物,想了想,說道:「今天實在是麻煩你們了。」
眾人還以溫和笑容,示意不必,給予關懷與慰問。
不知為何,每個人都覺得今日過後這位絕代天驕將會與望京有更深的聯繫,再也無法與這座舊都城告別。
那在此刻給予支持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顧濯認真道謝。
很快,便有人把那深坑包圍起來,把德秋思留在那個坑裡頭,不讓他離開。
待煙塵散盡後,好讓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直面世人。
顧濯拾步往裴今歌走去。
裴今歌看著他,輕聲說道:「其實我有些意外。」
顧濯說道:「你覺得我會殺了這人。」
直到這一刻,他仍舊不知道德秋思這個名字,因為此間萬物亦不曾聽聞過。
「是的。」
裴今歌說道:「這樣做的你才是我認識的那個你。」
顧濯沒有否認或承認,很是生硬地換了個話頭,說道:「我還有別的事情和你聊。」
裴今歌微微挑眉,隱約猜到了一個可能,莞爾說道:「那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
圍觀的人群自然分出一條道路,如若浪潮往兩邊散開。
走在無數道視線里,他和她如若置身閒庭,可以從容信步。
「這人叫德秋思,是司主的小徒弟。」
裴今歌的聲音莫名輕快,愉快的很明顯,但這絕不是幸災樂禍。
早在她被喊裴姨的那一剎那,她就有動手的理由了。
沒有女子喜歡被喊大年歲,尤其是她這樣風華正茂的美人。
顧濯嗯了一聲,示意自己聽到了。
然後他神情平靜問道:「你來是為什麼?」
裴今歌說道:「來看看你。」
顧濯沒有問她為何既然來看了,先前為何不出手,任由一切發生。
這是毫無意義的問題。
就像修行是自己的事情,同一個道理,生死也不該指望旁人。
「那你看到你想看的了嗎?」
「不虛此行。」
裴今歌給出的回答很明確。
顧濯不再多言。
沒過太久,兩人來到那片廢墟外。
宋景綸依舊被留在原地,一副淒悽慘慘戚戚的模樣,惶恐難以安。
顧濯沒有對他說話,與負責看守他的那些望京本地強者,說道:「換個地方吧,離舊皇城遠一點兒。」
此言好生迷惑,但沒有人問為什麼,畢竟不麻煩,很乾脆地依言而行。
時至此刻,天空里的那片幽藍即將失去,為夜色所取代。
人間的燈火早已亮起。
與往日相比,今夜的望京城清冷太多。
通往舊皇城的長街上,近乎是空寂無人。
這當然是因為顧濯和裴今歌。
很多人都隱隱覺得,今天極有可能還有大事發生,但出於理智不敢相信。
舊皇宮裡的那個人是監正。
監正不是尋常人物,在當今朝廷有著舉足輕重的份量。
更重要的是,他的境界早在多年以前便已高深,與金燦燦看上去都是無垢境界,但誰都知道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否則金燦燦又怎會在那不是監正親手施展的清淨咒下險些身死?
而且今天這場兇險萬分的刺殺,與監正最大的關係應該就是教徒無方。
想著這些事情,人們漸漸放下心來,只覺得顧濯此行只是為了索要一個解釋。
……
……
「你說你很意外……」
顧濯忽然說道:「因為我沒殺那德秋思。」
裴今歌微微一笑,說道:「現在已經不意外了,不殺他是有道理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顧濯說道:「待會兒我要麻煩你……」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裴今歌沒讓他說完,想也不想就說了一聲好。
顧濯沉默了會兒,看著她說道:「現在是我有些意外了。」
裴今歌說道:「你以為我會因為之前的事情恨你?」
顧濯說道:「至少厭憎。」
裴今歌說道:「其實你是一個生的很好看的人。」
顧濯神色不變,問道:「然後?」
「然而你的性情著實……」
裴今歌偏過頭看著他的臉,頓了頓,接著說道:「讓我討厭不起來。」
顧濯想要說些什麼,比如話里的措辭很有問題,然而這個詞根本不該這樣子用,但他最終還是沉默了。
……
……
走過漫長的街道,再入舊皇城。
樓台依舊,宮牆柳上春色依舊在,不曾減。
舊皇城裡有很多的官員,幾乎每個人都在看著那兩個人,表情複雜。
監正站在正殿前。
暮雨留下的痕跡尚未淡去,台階上都是積水,與天空里的那片幽藍相映,更添清冷。
顧濯停步在石階前。
不知為何,裴今歌落後了他半個身位。
這讓很多人看著感到不適。
殿前一片安靜。
監正望向他,笑了笑,滿是感慨說道:「以清淨咒化解自身傷勢,如此了不起的用法,哪怕是我也很難做到,沒想到你居然能行。」
聽到這句話後,那些隨之而來的人們才終於明白過來,金燦燦為何沒有死在清淨咒之下,為何顧濯要穿過那個空明的世界。
顧濯沒有說話。
說話的人是裴今歌。
這句話是說給顧濯聽的。
「我覺得,你要麻煩我的事情是……」
她嫣然一笑,艷麗至不可方物,說道:「借刀。」
一把未出鞘的長刀出現在她手中。
裴今歌握著的是刀鞘。
監正神情驟變。
舊皇城一片譁然。
震驚的聲音沖天而起,連帶著坐落大地的雨水顫慄不安。
顧濯置若罔聞。
他伸手,神情平靜握住了那把刀,說道:「以及殺人。」
話音落時,刀已出鞘。
為天地眾生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