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開端(1/2)
雨隨風落,明明倒春寒的時節已經過去,路上行人卻都有些受冷。
有人衣衫單薄縮緊脖子,有人忍不住低聲咒罵天氣,更有本地居民自嘲望京備受冷落的事實……裴今歌變得越發不起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走到守城的士兵面前,遞出路引。
士兵被這場春雨折磨的心情很是不好,語氣上自然有些糟糕,問道:「你來望京是要做什麼?」
裴今歌聞言,想了想,說道:「暫時還沒想好。」
士兵皺起眉頭,一臉冷淡地看了過去,不高興地很是明顯。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態度卻是驟然一變,整個人都精神了。
「主要是因為神都太吵了。」
裴今歌的聲音似是無奈:「想著望京安靜些,便過來了。」
守城士兵抑制住笑出聲來的衝動,偷偷豎起一根大拇指,就這樣放了她過去。
……
……
舊皇宮籠罩在春雨里。
監正沒有撐傘,走在雨中,衣發微濕。
宋景綸跟在他的身後,努力舉著傘,終究還是欠了些意思。
顧濯則是位於更遠些許的方向,獨自前行。
三人要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不久前,欽天監的官吏們已經親手把那些陳舊石板與木柱封裝回去,深藏其中因歲月與別的緣故而腐壞的各種材料都已經換新完成,並且依照著監正的安排進行了相應的調整與改動,在昨天夜裡進行了相關的測量,確定一切都已符合要求,但這仍不能算是完成。
最後必須要由監正掌御大陣鎮物,讓其歸還原位,敲定一切,如此才算修繕工事的正式結束。
這一步是奠定數日來努力的根本一步,就像是給大門上鎖。
舊皇城大陣的三件鎮物分別位於觀星台之上,地宮之下,以及正殿旁的那間小茶室里。
儘管這場春雨來得突然,但讓鎮物歸還原位的過程頗為順利,甚至有種興起後踏青的優哉游哉感覺。
觀星台上是一面鏡子,茶室中擺放著的是棋局……兩件鎮物看上去再是尋常不過,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氣息,不起眼極了。
也許是宋景綸跟隨在旁的緣故,監正在處理鎮物的途中,不吝嗇於講解。
「每一件鎮物本質上都是極其強大的法器,像舊皇城大陣這三件,單純以品階而論,大概僅次於當今至物榜上前十那些鎮宗之寶了。」
「不是如此寶物也不至於成為一陣鎮物。」
「何以如此光芒黯淡?鎮物是陣法布置當中最為關鍵的一環,換句話說,想要破陣最好的辦法就是破壞鎮物本身,神物自晦為的當然是安全。」
「鎮物一般不能離開大陣的範圍,不過舊皇城大陣與望京可謂是息息相關,倒是可以持之在城中行走無礙。」
「你憑什麼能知道這些?因為你是我的徒弟,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你就算坐不上監正這個位置,將來在欽天監內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至於顧濯顧公子,你是覺得長公主殿下不知道這三件鎮物的本貌嗎?」
監正的語氣很是隨意,心情看上去似乎真的不錯,言語中不乏調侃打趣。
宋景綸神情越發謹慎之餘,時不時望向顧濯,只見他似乎完全沒把這當作是一回事,淡然如若千百年後大秦滅亡前來懷古的遊客,這讓他有些不舒服。
啪啪啪。
雨聲不絕於耳,迴蕩在空曠的殿內,吵得宋景綸漸漸心煩。
於是他慢慢被這種情緒困擾起來,如若道心陷入樊籠中,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顧濯也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
……
收尾是很麻煩的事情,人們往往需要在此刻回望過去的全部,行查錯補漏之事。
這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件事到底是圓滿成功,還是跌跌撞撞出一身磕碰痕跡,讓人不忍睜眼細看。
監正在這方面做得很好。
不僅僅因為他的境界足夠高深,更重要的是他在這件事情上有著堪稱可怕的耐心,真正一絲不苟的嚴謹態度。
然而也正是這個緣故,整個收尾的過程儘管是順利的,但時間依舊被拖得有些長了。
待他以某種道法確定茶室里的那場棋局無誤,與舊皇朝大陣可以完美契合後,離開大殿準備進入地宮的時候,忽有官吏帶來消息。
這個消息與顧濯有關。
葉依蘭似乎在修行上出了問題,莫名其妙地陷入高燒當中,嘴裡不斷地重複念著一個名字——顧濯。
小姑娘的家人已經請過醫生檢查,但暫時查不清是什麼病症,受迫於如此窘境才托人將此事送入舊皇宮中,讓人代為轉告。
其中的意思很清楚,無非就是希望顧濯能去一趟。
要是著實沒空過去也沒關係,葉家也派人去邀請長洲書院的前副院長,後者想來不會拒絕。
顧濯靜靜聽完後,道了一聲好。
「希望這小姑娘能儘快地好過來。」
監正的聲音帶著些憾意:「可惜今日恰好是最後一天,要是換做別的時候,我卻是可以與你一併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濯笑了笑,說道:「謝了。」
監正看著他的眼睛,搖頭說道:「有什麼好謝的,是我該向你道歉才對。」
在旁的宋景綸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舊皇城大陣的前兩件鎮物都已歸位,第三件鎮物若是長時間流離在外,恐怕會對整座陣法造成不可逆的影響,後果十分麻煩。
按照長公主殿下的旨意,顧濯理應旁觀到最後一刻,而這甚至是凌駕於修繕大陣本身。
如今顧濯不得不離開的情況下,這邊卻又無法等待下去,的確該要道歉。
「不必。」
顧濯轉身離去,眼裡不見半點情緒。
監正與宋景綸目送,直至其背影消失在眼中,再繼續往地宮的入口走去。
「明天你我便要踏上返回神都的旅途了,在望京的這些天有何感想?」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句話已經把你的想法都說了,你覺得望京就是一座爛泥灘,生活在這裡的人明明是大秦的子民卻沒有敬畏,沒有信仰,無知無妄得可怕,游離在整個帝國之外,對嗎?」
「是的……但我曾記得授課的先生說過一句話,眼見不一定為實,更何況我沒有真正在這裡生活過,所以我不能相信我的感受。」
「我十分欣賞你這種看待事物的態度。」
「謝謝師父。」
「不必謝,如果不是你如此輕易便窺得望京真面目,我也不會與你說這些話。」
監正微微笑著,語氣是欣慰。
宋景綸怔住了。
話至此處,兩人已然行入地宮當中,身影為火光所搖曳拖拽拉長。
監正繼續說道:「其實這是不重要的事情,因為望京不可能離開大秦,你眼下所目睹的那些腐爛氣息,終究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消亡,不見得能在史書上留下哪怕一筆。」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補了一句話:「本該是這樣的。」
宋景綸下意識問道:「難道現在不是了?」
監正微微笑著,沒有說話。
漫長的幽暗的通道已經走完,出現在眼中的是深藏在舊皇城底下的地宮。
數不盡的蠟燭正在燃燒,散發出泛黃的燭光,讓目之所及的世界隨之而明亮。
在地宮最中心處坐落著一口大鐘,鐘身上銘刻著看不清的文字,給人的感覺卻不是莊嚴肅穆,而是幽深與低沉。
不知為何,宋景綸走到這裡,原先不安的心神忽然平靜下來。
他的思緒變得清晰了太多,仿佛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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