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皆是孤身客(1/2)
「世間何夜無月?」
顧濯平靜說道:「何夜無那夜之淒冷景致?」
監正看著他。
顧濯靜靜看著空闊的舊皇城,說道:「景色之意義,從來取決於觀景之人彼時之心情,你眼中的淒冷可以是旁人眼中的陰涼,旁人眼中的溫柔亦能是你眼中的譏笑。」
「以景取意,取的往往是心中意。」
他的聲音清淡如水:「而非天地意。」
監正問道:「如何知曉天地意?」
顧濯停下了腳步,轉身望向那雙未曾渾濁的眼睛,說道:「很簡單。」
監正認真說道:「請講。」
顧濯笑了起來,說道:「讓這世間萬物告訴你就好。」
監正沉默片刻後,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然後也笑了起來,只不過笑容里多有嘲弄與自嘲之意。
話至此處,那便已無話可說。
他轉而問道:「你應該猜到我明日要做什麼吧?」
顧濯說道:「那三件鎮物?」
今夜出現在眾人眼中的是舊皇城大陣的真實面貌,但卻不是全部的面貌,還有藏在更深處的事物不曾落入官吏們的眼中。
千年大陣,又怎是翻開幾塊青石磚剖開幾根頂樑柱就能看清真面目的?
在那張繁亂到讓人心神生厭的圖紙上,清楚記載著皇城大陣有三件鎮物,如同三枚釘子深入陣法內部,起到鞏固穩定的決定性作用。
據聞,如今神都有五大鎮物分別散落在城中各處,以此鎮壓滿城氣運。
有資格知曉此事究竟的衙門和官員屈指可數,但欽天監想來是其中之一。
「不錯。」
監正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要旁觀修繕此陣的過程,那就別錯過這一幕,屆時我會親自動手修整那三件鎮物。」
……
……
欽天監的衙門就在舊皇城內,監正自然不會把落腳地故意放遠,與顧濯並肩而行不過是為了送客。
監正沒有回到房間裡,而是借著這淒冷月色為燈,孤身登上觀星台。
他負手而立,站在觀星台的最邊緣處,前方就是如淵般的黑暗。
月明星隱,今夜無星可觀,他觀的是人也是月。
人是顧濯。
月還是那月。
監正越來越覺得巡天司那位司主說的有道理,像顧濯這樣的人有太多值得一看的地方,而那些地方又值得再三深思,其中有很多可以認真玩味的意思。
只不過這其中的意思著實不好看清楚,今夜他婉轉問了一句,顧濯的回答無疑算得上是認真,並非胡言亂語,但他總覺得話里缺了些東西。
就像今夜的月亮缺了半邊,剩下的半邊依舊足以照亮人間。
監正默默思考著那些話。
忽然之間,他抬頭望向那輪孤懸夜空的殘月,有種自己正在被注視著的微妙感覺,心生輕微不安。
……
……
「我們果然沒判斷錯,這人果然是衝著你來的望京!」
「但他好像……就是好奇?」
「我也沒從這人身上感受到殺意什麼的,更像是你之前在長洲書院裡認識的那些老學究,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後抓著不放。」
「對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顧濯聽著這些聲音,不時回應上幾句,都是贊同。
事實上,他也沒有從監正的言語動作間感知到哪怕最輕微的殺意,有的只是好奇。
但他不喜歡被人當成是秘密,又或者是什麼寶藏之類的東西,那真是想想都覺得麻煩。
這般想著,顧濯轉身走進一家酒樓里,準備吃上一個夜宵。
酒樓里客人稀少,本已準備打烊,歷經一天勞苦的小二們早已疲憊,但看到進來的是顧濯,仍舊綻放出了極大的熱情。
少東家更是激動緊張尷尬皆有——去年春天的時候,他曾經收到慫恿向顧濯遞了一封戰書,最後得到了一個帶著羞辱意味的回應。
——我洞真了,你呢?
當時的少東家憤怒生氣不已,以為自己將會記恨一輩子的顧濯,怎麼也沒想到今年的自己已經把那封回信給認真收藏起來,留作為傳家寶,待日後與子孫後人吹噓。
短短一年,彷如數十秋。
顧濯入座點單,嫻熟地回應了一遍這份熱情,然後得了清淨。
就在這時候,夜色里飄來一道滿是好奇的聲音,詢問。
「那接下來你怎麼做呢?」
顧濯想了會兒,說道:「先吃吧。」
……
……
粥正溫熱,糕點精美,肉脯更是散發著勾人的香味。
林挽衣卻絲毫沒有舉箸而食的興致。
她墨眉緊蹙,看著手中那封來自於顧濯的密信,想不出該如何處理才算得上是妥當。
信上寫著的自然是去年春天刺殺的真相。
換做過去,林挽衣會毫不猶豫讓謝氏為此付出沉重代價,但現在的她卻猶豫了。
不是因為信上寫了多餘的話,而是她和顧濯抱有相同的看法,不理解無憂山為何要這樣子辦事,繞上這麼一條遠路。
更何況最關鍵的是,無憂山既然決定道歉,為此不惜壞了自己的規矩,那給出來的誠意為什麼是去年初春那場刺殺的買家?
為什麼不是去年冬末那場刺殺的買家?
一念及此,林挽衣有些無語顧濯,心想你當時就不能問上一句嗎?
就算那金燦燦不願意回答,至少你也能知道無憂山心裡有鬼啊。
少女嘆了口氣。
其實她不是真的在責怪顧濯,沒覺得這事做的不好什麼的。
她就是看著這信,無法不去想身在望京的那個人,情緒有些幽幽……罷了。
冬末那場刺殺危險到極致是真正的命懸一線,要不是青霄月及時趕到,那她就真的死了。
事實上,當她的眼睛為鮮血所模糊,無可奈何地閉上那一刻,很像是死亡的到來。
後來她睜開雙眼,有很多人的面容映入她的眼中,對她噓寒問暖關心徹底,進行著無微不至的照顧。
但她卻始終見不到她最想要看到的那一張臉。
這其實是她可以理解的事情,因為顧濯就算千里迢迢來見她一面,那也不過就是見上一面罷了,不會帶來任何影響和改變。
她活著,那他就不用著急來了。
她死了,那他更不必著急來了。
都是很簡單的道理,是正確的選擇,沒有什麼不好懂的。
林挽衣這般想著,告訴自己應該明白,但情緒還是低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