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皆是孤身客(2/2)
林挽衣這般想著,告訴自己應該明白,但情緒還是低落。
從冬末至今,她一直留在朝天劍闕上養傷,傷口卻始終在隱隱作痛。
這沒完沒了的痛楚沒有為她帶來憤怒,反而讓她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楚,得以去思考那些過去曾困擾過她的問題。
其中的一些問題她已得出答案,比如母女之間的關係該如何看待,比如自己的未來到底所在何處,再比如……現在這封信讓她做的抉擇。
母女關係是真實存在的,但她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被喜歡的女兒,那便不需要還以敬愛。
她的未來不在神都,不在望京,而在於大道之上。
至於無憂山送來的這份誠意,她決定置若罔聞,因為復仇是她自己的事情,不必借旁人之手,哪怕那隻手是她的親生母親。
更何況去年冬天,謝家當代最出色的謝應憐才被她廢了道心,淪落到那種境地當中,從這個角度來看,她怎麼不算是報了仇呢?
思緒已然清楚,林挽衣忍受著傷口傳來的疼痛,提筆回信。
待墨跡被風乾以後,她把信紙裝進信封里,也不著急讓人送信去望京,舉箸開始品嘗夜宵。
一邊吃著,一邊想著最後一個問題。
自己的喜歡是真的嗎?
或許只是寂寞了太久後,恰好遇見了那麼一個人,便誤以為是喜歡?
其實與喜歡無關,而是她受夠了在這人世間孤身獨行?
真是惱人啊。
林挽衣狠狠地咬了一口肉脯,墨眉緊緊蹙起,痛並快樂著。
……
……
神都,御書房。
關於裴今歌離開那座行宮的消息,被巡天司送到此間,為娘娘所過目。
這位即將母儀天下的女人,在看完相關的情報後,沒有沉默太長的時間,便將其擱置在旁。
陛下依舊不視政事,她的肩膀就始終沉重,哪怕五天之後就是她人生中最為隆重的日子,當下的她處境與過往還是沒有區別。
然而今夜她的心卻有些微亂,沒有如往日那般沉浸各種事務當中,不知疲倦。
她望向站在御書房內的心腹太監,說道:「慈航寺如何了?」
曹公公連忙站出來,低聲說道:「沉默得很,不見任何動靜,似乎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了。」
娘娘淡然說道:「連國師之位都不看一眼了嗎?」
曹公公不敢接話,因為他知道自己沒資格。
這是關乎到大秦乃至整個人間格局走向的大事。
與之相比,林挽衣遭到的那場刺殺,可謂是不值一提。
就在這時候,有人送來新的情報。
娘娘翻閱。
片刻後,她欲要閉上眼睛,最終卻只讓眼帘微垂。
燈火映照著她艷麗無鑄的面容,其中似乎流露出了些許悲傷,卻又轉瞬即逝般不見,如同錯覺。
這份情報只說了一件事情。
——渡海僧已然圓寂。
娘娘沉默了會兒,把這份情報送入身旁的小銅爐中,靜靜看著灰燼的誕生。
然後她繼續處理未完的事情,眼神平靜如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死的只是一個與她無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僅此而已。
……
……
時間轉眼流逝,無非幾場春雨,朝陽來去。
大秦境內都在認真地熱鬧著,所謂普天同慶莫過於此,去年冬天裡的陰霾就此消失無蹤,又或是被藏在人海中的最深處。
望京卻成為了一個特例。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上至舊門閥的大人物們,下至市井之間的尋常百姓,都沒有對那位娘娘成為皇后這件事表現出太大的興趣,鮮少有人為此談論。
對他們來說,這件事甚至是不如王默被顧濯擊敗。
有很多人為此感到可惜,想著要不是皇帝陛下的婚事太過喧鬧,這風頭著實搶不過去,那定是要把顧濯戰勝王默的事實傳遍天下,為世人所知曉的。
這種與眾不同的情緒,或者說是關注重點,無疑讓顧濯的身上背負起更加濃重的舊時代色彩。
近些天來,舊皇城裡對大陣進行改造的工事不曾停歇。
監正親自動手,顧濯旁觀到底。
官吏們忙碌個不停。
宋景綸作為監正的徒弟,無法像顧濯一樣超然,經常讓自己鑽入磚瓦地縫當中,忙碌到整個人灰頭土臉。
等到日落歇息之時,又因為自小生長在神都裡頭,發自內心地無法接受望京在大事上面的冷淡風氣,縱是喝酒也來的不盡興,心中鬱悶愈發難解。
唯一讓他稍微不那麼苦悶的是,大陣的修繕很快就能結束,應該就在娘娘被冊立為後的前一天。
而且監正似乎很滿意他的勤奮與認真,最近這幾天對他的修行多有指點,讓他的境界有著相當明顯的進展,這無疑也是一件好事。
最重要的是,宋景綸隱隱覺得監正準備傳授他那本以因果為線的神通。
儘管他不敢太過相信,害怕期望落空成失望,但內心也難免雀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在走。
求知也留在瞭望京城。
這位無憂山的後起之秀沒有從金燦燦的手中得到新的任務,便終日遊蕩在城裡的大街小巷,優哉游哉地吃吃喝喝,日子過得好不瀟灑。
至於金燦燦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麼,每一天都在早出晚歸,偶爾求知樂呵呵地喝完酒回來,只見那張胖臉上倦容難掩。
這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故事在發生著,然而人所能目睹的世界唯有眼前的方寸之地,無暇遠望。
這或許是生而為人最為遺憾的事情。
……
……
監正抵達望京的第六天。
娘娘被冊立為後的前一天。
舊皇宮裡的大陣修繕工事即將完成。
也許是臨近離別的緣故,在傍晚十分到來前,望京迎來了一場春雨。
雨勢不大,淅淅瀝瀝。
青苔因此更綠,風鈴咚咚作響。
飛檐下垂著的雨鏈把水束成一條,遠看如劍。
顧濯站在一幢高樓上,與監正並肩而立,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望京城外。
裴今歌帶著斗笠,與尋常百姓一般排著隊,等待進城,很不起眼。
白天有事,今天摸了,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