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生死(2/2)
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裡噴濺而出,讓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鐵鏟並未破碎,不像是被他先前連續打碎的那兩件本命法器,但鏟身上也出現了明顯的扭曲,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修復。
金燦燦悽慘一笑。
最開始的時候,他便覺得清淨咒是為了殺自己滅口,讓秘密留在死人的心中,結果沒想到宋景綸莫名其妙地要去殺顧濯,讓他好生驚訝也驚喜。
結果事情兜兜再轉轉,最終這清淨咒還是落到了他的身上,躲不掉也避不開。
唯一讓他不解的是,他本以為自己會因此直接死去,沒想到僅是身負重傷。
他顧不得慶幸,更來不及多思,踉蹌著逃走,讓身影被暴雨淹沒。
……
……
風雨中,顧濯平靜收回視線。
然後他走到正在顫抖不止的宋景綸身前,有些突兀地笑了起來,神情溫和說道:「別忘了。」
宋景綸深呼吸一口,強自冷靜下來,不敢顯露出害怕,認真地點了點頭。
顧濯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在旁人的引路下,他去到那位副院長的身旁,那是與廢墟相距不遠的一處地方。
燭光碟機散漆黑,照亮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讓那雙眼睛越發明亮。
有人對顧濯低聲說道:「我們都已經盡力了。」
顧濯沉默不語。
早在鐵鏟破開胸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沒什麼好失望的。
他低頭望向副院長,想要說些什麼,卻沒來記得。
副院長搶先一步,盯著他的眼睛,艱難笑道:「沒有那麼多為什麼,如果真要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想要證明一件事情。」
顧濯輕聲說道:「請講。」
副院長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卻無能為力。
顧濯伸手,慢慢地把他扶起。
副院長端正己身,如往些年那般挺直腰背,與行走在長洲書院裡別無二樣。
他神情嚴肅,一字一句說道:「你的那件事,我確實有過後悔有過自責有過懊惱有過很多諸如此類的念頭,但我從未有過……」
話至此處,聲音漸漸虛弱了起來,他的人生已經到了最後時刻。
於是他緩緩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這個世界,嘶啞著喉嚨喊出了那兩個字。
「……私心。」
這聲音並不嘹亮,甚至渺茫,因為他已被開膛破肚,又怎能讓所有人都聽到呢?
死亡和疼痛對副院長都不是可怕之事,早在過往一年間,他日日夜夜都在經歷著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然而此刻他卻真的怕了,竭力想要撐起眼皮,奮力多呼吸上一口氣,開始痛恨懊惱自己為什麼要說那麼多的廢話。
便在這時,顧濯的聲音落入副院長的耳中。
那是很簡單的四個字。
「我聽到了。」
顧濯頓了頓,對副院長說道:「其實我從未在通聖丹的事情上認為你有過私心。」
副院長怔住了,不知這到底該喜還是該悲,但很快他就確定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於是,他終於懷著安詳死去。
……
……
以死亡來證明某個事實,當然不值得推崇,但至少值得尊重。
顧濯坐在原地,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房間內一片死寂。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緩緩站起身,平靜說道:「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下意識想要開口,勸阻。
「我不會讓自己出事。」
顧濯搖頭拒絕,說道:「所以你們也不要讓宋景綸出事。」
說完這句話,他往門外走去。
人們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門外,暮雨已然停歇。
落日不見,應是沉山去。
層雲正在消散,天空泛著極深沉的藍,幽清,孤冷。
整座望京亦然如此,沉靜,死寂。
忽有風起。
這風,好怒!
顧濯的衣袂隨之而起,頭髮被吹得紛亂,都在筆直地指向前方,獵獵作響。
就像是風中的旌旗。
於是他邁步往前。
……
……
酒樓雅間裡。
德秋思沉默不語。
在裴今歌的溫聲轉述之下,他已經知曉這殺局的最終結局。
這時候的他就像是不久前的金燦燦,滿桌珍饈在前,無半點舉箸動筷的心思。
裴今歌斂去笑意。
「我等的是這一刻。」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德秋思,問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