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清地淨(1/2)
無數道明亮的金光再次升起,在風雨中交錯編織出一座新的樊籠,讓顧濯再次身陷其中。
不是不想逃,而是以他現在的境界,根本就沒有搶先逃出這座樊籠的可能。
這一次金燦燦不再駐步原地冷眼旁觀,提著鐵鏟前行,以肉身堵上道法尚未完全成型前的唯一生門。
風雨未曾停歇,為流雲劍解所喚出的雨水藤蔓,仍舊在纏向那個矮胖的身軀,卻被他直接震斷於無形中,化作片片水花。
此時的他眼裡再無半點多餘情緒,更沒有了先前嘮叨不斷的欲望,只剩下了一位無憂山殺手所該有的冷漠。
場間已然無人。
不可能再出來一個人捨生忘死,為顧濯強行破開這門道法,此刻該當如何?
就在金燦燦舉起鐵鏟,即將結束這場刺殺的時候……忽有溫暖的光芒映入他的眼中。
不是那道金光。
是佛光。
在暴雨中,在金光樊籠里,顧濯伸出了一根手指。
兩片不同的光芒得以混為一體。
鑄就樊籠的璀璨金光被淡了殺意,不再那般熾烈難以承受。
顧濯指尖之上,那一縷如燭火般的佛光在狂風飄搖,帶來溫暖。
這當然是禪宗真傳佛法。
去年秋天,他曾遊歷拜訪南國四百八十寺,有所得。
金燦燦面無表情,無視這茶庵寺的真經傳承,手中鐵鏟更快一分,斷然拍落。
而在金光道法被淡化的前一瞬間,顧濯就已經開始後退。
可惜的是,無論他再如何工於心計也罷,終究還是快不過那把鐵鏟。
一聲悶響中,鐵鏟未能落在他的胸口,而是與他所結出的手印正面相遇。
禪宗堅忍之能耐在這一刻顯露無遺,那一縷佛光始終不肯熄滅。
砰!
顧濯的身體遭受重創,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又像是一片破布,往後慘然飄去。
為佛法所淡化之金光樊籠與他相遇,仍舊橫平豎直為斬,但卻沒能斬斷他的身體,只是破開了衣裳,留下了傷口。
金燦燦心念微動。
樊籠頓時散開,金光化作箭矢,射向顧濯。
道法當中的佛性尚未被祛除,如附骨之疽徘徊其中,讓這一記殺著未能成為殺著。
箭矢不足以貫穿顧濯身體,但也帶出了朵朵紅花。
畫面血腥之餘,竟有幾分悽慘的好看。
與此同時,金燦燦擲出手中鐵鏟,破開根根雨水藤蔓的糾纏,以最為鋒利的前端,欲要將顧濯的脖子直接斬斷下來!
這毫無疑問就是他的最後一擊。
因為遠方已有聲音傳來,那是聞訊而至的望京舊門閥的強者。
金燦燦眼神沉靜,轉身就要離開。
無論這一擊是成是敗,顧濯是死是活,他都必須要走了。
就在此時,他的視線穿過雨幕看到了宋景綸,道心倏然生出無盡寒意。
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籠罩住他的整個身體。
同樣也是在這一刻,在雲層中徘徊許久的雷霆終於落下,天與地之間的漆黑被蒼白瞬間淹沒,分毫不剩。
正在趕來廢墟的人們只見一道雷電接天連地,不差分毫地擊中那把正在奔向顧濯的鐵鏟,比雷光更為兇猛強烈的光芒從中迸發綻放,刺入每一個人的眼中。
無止歇的轟鳴聲中,恐怖的力量在地面迴蕩衝擊,大地亦為之而戰慄。
金燦燦與那鐵鏟心神相連,道心不可避免地受到強烈的震撼,讓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鐵鏟就此被那道雷電轟落在地,無法動彈。
顧濯提前閉上雙眼,避開了那雷霆帶來的熾熱光芒,甚至放開了身體的掌控。
狂風席捲著他,竭盡全力要把他帶向遠方,卻怎麼也快不過那把仍然在前進的鐵鏟。
宋景綸為雨水所模糊的眼睛看不到這一幕畫面,但他隱隱能夠感知到那裡正在發生什麼,知道顧濯此刻已然命懸一線,或許生的希望就在他手中。
於是他直接捏碎了監正交予他的符籙。
一道氣息瞬間籠罩整個廢墟。
這氣息是如此的高遠,彷佛居於塵世之外,以無憐憫地目光注視著世俗的一切,為萬物帶來消亡。
讓那塵歸塵。
令那土歸土。
正在趕來廢墟的望京強者們認出這是那位監正的手段,不由好生喜悅,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心想顧濯肯定能活下來了。
金燦燦感知到這氣息,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如雪,眼神里卻是果然如此的平靜與自嘲。
就和他想的一樣,對方從最初那一刻就沒打算讓他活下來。
也對。
畢竟只有死人才能讓人放心。
這般想著,金燦燦的嘴角緩緩翹起,自嘲的笑容化作譏諷。
他又怎會如此心甘情願地死去?
伴隨著清淨咒的出現,雷霆帶來的轟鳴聲開始消亡,寂靜隨之而來。
暴雨中的世界越來越冷。
……
……
「在你真正打敗一個人之前。」
裴今歌輕聲說道:「言語是這世上最沒有力量的事物。」
她靜靜地看著德秋思,聲音冷淡如秋雨:「只要我想出手,即便是在這一刻,我依舊能做到。」
德秋思沉聲呵道:「所以我很好奇你來到底是要做什麼,難道就是為了送顧濯一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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