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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天人關隘,心魔幻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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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恍惚中漸漸清醒,陳平安的起伏的胸膛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青魚幫,雜毛魚?」

「我提供有效線索,鄭世勇譚華聰聯手擊斃?」

「.」

思緒之間,白日裡的情形浮現,本應由他獨享的戰果,卻由鄭世勇譚華聰兩人分潤,他只得了上報線索之功。

此事由差頭鄭振武宣布,眾差役共同見證。

他事後去找了鄭振武,但一番對談質問下,沒取得應有效果。

離開鎮撫司時,他恨不得宰了幾人。但回到家,看到小丫頭的那個瞬間,他突然改主意了。

有些仇,註定要報,只在於早晚。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即可見報,爽則爽矣,但於他而言,風險太大。

當你實力不夠的時候,學會和時間做朋友,相信時間的力量,總有一日,你想要的就都會有。

那一刻,他改了主意。

但此刻,午夜醒來,不止怎的,心中就湧現出一股強烈的不甘心。

學會和時間做朋友?

做個錘子的朋友!

陳平安掀開被子,自床榻上起來。

自那日後,他的天資漸漸顯露,修行鐵布衫,如今已至大成。若論修為,已至氣血二重。綢繆至今,所為的便是今日!

擇日擇日,不如今日!

去tm的隱忍,既有不甘,自當報之。

陳平安蹭地一下走出了門,走動之間,穿上了外衣裝扮。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安睡的小丫頭,放下了布簾,走到了邊上半間房裡,翻騰了幾下,拿上一把砍柴刀,便是走了出去。

兩個時辰後,一道黑影一躍進入了院裡。他的衣裳上沾染一絲血跡,砍柴刀已經做了處理,但還是難掩血腥之氣。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如此膽大妄為,還實屬第一次。

「痛快!大丈夫報仇,自當如此!」

陳平安心中暢快,身上隱隱有熱血激盪。他的心如擂鼓,直到此刻也未能徹底平息。

看著對方死在他眼前,掀開破布,讓他知道殺了他的兇手,究竟是誰時,這一刻的酣暢感到了極致。

「可惜,一晚上想殺兩人還是太趕了。這兩人住處分屬兩個方位,來回趕路太過折騰。」陳平安目光微沉,不過很快便被大仇得報的成就所替代:「鄭世勇,算是你好運,再讓你多活一日。」

有此前殺人的經驗,加上一路的預設,這次過程極為順利。過程他膽大心細,解決了不少破綻。一路回來,也極為小心,自信應該沒留下什麼蹤跡。

不過話雖如此,他還是避免不了復盤一二。他衣服上染了血跡,在潭華聰家裡已經基本處理過了。

但眼下想來,還是覺得不夠保險,衣服上血跡雖然不多,但難保有什麼破綻。

他思前想後,便是生了一把火,在廚房灶台下把衣服直接燒了。

做完這些,確保沒有任何疏忽後,陳平安便是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房間。

小丫頭的睡眠倒是香甜,陳平安趴進被窩,並未把她吵醒。

只是,不知道時候剛剛殺了人的緣故,還是大仇得報的痛快,亦或是對明日殺鄭世勇的期待,陳平安一時半會,翻來覆去地,竟然睡不著。

後面動作大了,倒是把小丫頭吵醒了。

「哥哥~」

小丫頭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女童特有的清脆。不過,半夜懵懵懂懂醒來,這一份清脆隱隱打了折扣,多了一些模糊和睡意。

陳平安轉過來,看到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黑夜裡好似一束光,照得人心頭髮暖。

「沒什麼事,剛剛做了一個夢。」

陳平安安撫了兩句。

小丫頭哦了一聲,便是稀里糊塗地再度睡去。

孩童的睡眠,一向來都是如此。

陳平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直至天色漸亮,起了白隙,他便從床榻上起來。

這一日的例行會議,由幾名差頭主持,一切好似都如往常一樣。不過在點名的時候,卻是少了一個人。

差事房的正式差役,譚華聰。

「老譚怎麼回事,多少年的老差役了,例會還遲到了?」

「或許有什麼事情吧。」

「.」

周圍的人嘟囔了幾聲,也沒有在意。

不過上面的差頭似乎有點不高興,但倒也沒有發作。

例會結束,陳平安看了不遠處如眾星捧月般,被眾人簇擁的鄭世勇一眼,便是領了任務,就此離去。

離去前,他再度復盤了一遍昨夜裡的過程,仔細分析下,發現並沒有什麼問題後,這才心安。

一個上午,他都在街巷巡街,等中午回來用飯的時候,卻發現里巷鎮撫司里鬧哄哄的。

他的心中一跳,但很快壓了下去,如往常一般想要去領飯,一旁剛剛打探完消息的猴頭,卻是躥了出來。

「平安,大事啊,大事。」猴頭的聲音顫抖,神情間隱隱有著一些惶恐。

「怎麼了?」陳平安故作平靜道。

「譚譚頭,死了!」

「什麼!?死了?」

陳平安的反應如第一次聽到消息的人一般,面容震驚,似是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消息。

猴頭也不以為疑,一整個中午,都在聊著這件事情。

「譚頭啊,正式差役,早年間就邁入武道了,怎麼就死了?」

「聽人說,可能是青魚幫的報復,報復譚頭殺了他們的人!」

「不過,也有人說」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偶然間才說上一句。

這樣的光景,一直到了下午。一整個下午的巡街,平平無奇,如往常一般。

但至下差時,鎮撫司里卻是翻了天。

說是已經找到了凶物,就在里巷不遠處的一條河裡。

「找到了?怎麼這麼快!?」陳平安嚇了一跳。

鎮撫司的辦案手段,有些超乎他的認知。這個效率,完全不是以往那副慢吞吞的模樣。三日的案件,非得辦成個五日七日。

怎麼到現在,變得這麼高效?

是因為正式差役死了嗎!?

還有上面有人發話了?

在滿肚子的猜疑中,陳平安回到了家裡。

整個裡巷鎮撫司,有些風聲鶴唳的感覺。陳平安壓著心頭的情緒,知道今天晚上,或許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再等等吧。」他按捺著性子,打算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哥哥~回來了呀。」小丫頭的眉眼彎彎,笑容治癒。

「嗯,回來了。」

若是往常,陳平安應該和小丫頭多聊幾句。只是今日,滿懷心思的他,顯然沒有這個心情。

一幕幕場景在他腦海里不斷閃過,復盤著過程中所有的內容,唯有如此,仿佛才能讓他心安一些。

白日裡他雖表現得的鎮定,但鎮撫司的反應顯然遠在他預料之外,那等無形間的壓迫感,似是要人踹不過氣來。

他雖心性老成,但說到底,還只是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罷了。

還遠遠做不到明明置身其中,卻是泰然自若。

這一整個晚上,陳平安幾乎沒怎麼睡。

各種情緒交織在他的心裡。

手刃仇敵,大仇得報的酣暢,在這一夜裡,好似也徹底消退。復盤遐想間,對未來突得生出了很多惶恐,無端生出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緒。

這是未來的不確定性。

「平安,怎麼了?」第二日上差,猴頭關切地問著:「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沒什麼。」陳平安扯了扯笑容:「就是沒怎麼休息好。」

猴頭關懷了幾句,也沒怎麼細問。

例會上,副差司田福亮難得出面,神情沉重,語氣嚴肅,當著眾人的面,宣布了譚華聰身死的事情。

請大家放心,這件事情不會這麼過去,會給死去的兄弟一個交代。凶物已經找到,距離抓到兇手相信不會遠了。

聽田福亮在上面說著,陳平安只感覺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手心之中,早已布滿了汗水。

有些事情,沒臨到前,總感覺自己能從容自若,指點江山。但當壓力真的給到的時候,就發現很多事情,根本沒那麼簡單。

明明很努力克制,但離想要的結果,卻還是差了一籌。

但好在同僚身死,不少人的反應都與平常不一樣,這麼多人聚集在此,在陳平安的竭力控制下,終究沒露出什麼太大破綻。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中午,等用飯的時候,陳平安發現自己的情緒控制能力,好似提升了不少。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的錯覺,可能是極致壓力下的變化。巡了一上午街,他整個人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雖不至於徹底沒了負擔,但沒有此前那般的極致壓迫。

等第二日,例行例會上,還是提及了這件事情。不過並未公布希麼實質性的調查進展。

這一發現,讓陳平安心中稍松。

他想,或許.

這件事情就應該這麼過去了。

只是,當日下差,轉過拐角,面前的一幕,就是讓他心中一突,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一小隊精銳差役,圍住了他的小院,一個八字鬍中年,邁入走進了小院,一隻個頭明顯不一樣的獵狗,搖著尾巴,在小院裡低頭嗅著。

陳平安壓下情緒,故作鎮定地走了過去。

「諸位大人,請問這是?」

當中不少差役的面孔,他都看著有些陌生,好像不是自己里巷鎮撫司的人。

「你是這院子的主人?」中年抬頭看了他一眼。

「對,我是。」陳平安點頭:「大人,我是南泉里巷鎮撫司的」

陳平安正想開口解釋幾句,對方一揮手將他強行打斷:「帶走。」

兩個體格魁梧的差役,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他,手段粗魯,沒有絲毫顧忌。

「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陳平安還想要尋找機會,但對方絲毫沒有理會。

在小院裡搜查了一會,面容篤定:「就是這裡了!全部帶走!」

「是,大人!」差役齊聲回應。

「哥!」小丫頭臉色煞白,身子拼命扭動,雙手揮動,如同一隻掙扎的小獸。

可嬌小的她如何是這些差役的對手,所有的掙扎不過徒勞。

「丫頭,別怕。沒事的,會沒事的。」

看著面前的一幕,陳平安心如刀割,雙手握拳,指甲嵌入掌心。

他想要做些什麼,到頭來,卻只是無能為力。

這一刻,他的心中湧現出無限悔意。

為什麼!?為什麼?

在明明沒做好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要貿然過去報仇。

自以為的痛快,到頭來只是曇花一現。什麼都沒能做,還連累的家人。

血氣之勇,何以成事!

沒有掀桌子的底氣,就別想妄圖圖一時之快。

時間,才是你的朋友!

等明白這些,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陳平安緩緩閉眸,面容痛苦悔恨。

「嗯?我悔恨什麼?」

「忍一時波瀾,報一世痛快!鄭世勇,譚華聰,還有鄭振武,好像都已經死在我手裡了。」

「虎頭幫早已覆滅,成了腳下塵埃。我又何來的悔恨?」

「.」

陳平安躺在床榻上,懷裡摟著佳人,輕輕撫摸著佳人如玉般的美背。

「最近怎麼老是做夢?」陳平安笑了笑,聞著身旁的清香,只覺得有一種由衷的滿足。

一路走來,還真不容易啊。

一番溫存,耳鬢廝磨,懷中佳人,飄飄然便要離去。

陳平安一把抓住了佳人的手:「婉君,別走,我娶你。」

佳人嫣然一笑,雙目柔和:「平安,你不必有什麼負擔,這些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佳人說完話,便是輕輕抽手,離開了這裡。

陳平安怔怔地看著,腦海里回想起昨日裡胡互訴衷腸間佳人對他說的話。

「平安,你註定是那翱翔於天際的蛟龍,會出現更廣闊的天地里。

而我,與其拼盡全力在你身邊,看著你越行越遠,更適合在寧靜的港灣里,享受那份獨屬於自己的輕鬆與自在。珍惜眼前的寧靜與美好,輕鬆自在,不負此生。」

「輕鬆自在,不負此生?」陳平安呢喃自語。

有那麼一刻,他想要放下一切,讓佳人成為他的妻子。可最終頹頹然,順了佳人的心意。

他目送著佳人離去的背影,雙眸閃爍,這一刻,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是遺憾嗎?

「人生如苦海,爭渡,爭渡!」

外物種種,皆化己心。名利迷人眼,情字更顯真!

北蒼重鎮,鴛鴦花魁,金屋藏嬌。

煙雨渡口,煙雨畫舫上,那一夜春風。

魔君秘藏,內殿空間,千年幻夢,共結情緣。

幻夢外,有佳人幽幽醒轉,容顏空靈絕美,情難自禁。他亦心生愛憐,滿腔柔情。

幽香襲面,有溫柔無盡,以最熾熱的姿態,述說著愛意。

溫香之氣,似桂如蘭。

那一刻,沒有立場,沒有仇敵,只有愛侶。

可終究都要過去。

一番權衡交易,各自別離,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有那麼一刻,他想要攔下來。

是後悔嗎?

一幕幕的畫面,一幅幅的場景,無數的人與事,如身臨其境般,在陳平安身邊不斷發生著。經歷之中,他的思緒似是越來越的清晰。

一遍又一遍,從開始到重複,陳平安靜靜體悟著內心。

這一路走來,似有聲音拷問,道心可有恙?

後悔?不甘?不屈?遺憾?

這一路,真的無恙嗎?

有畫面變化,出現在五峰山圍剿,與乾坤司聯合行動,死在他面前的那一人身上。

有斷魂一槍,調轉槍口,襲殺同僚。

三岐山萬魔圍剿,帶隊支援,落花嶺,有血魔錘下,殞命道消。

同僚身死,道心可有愧?

畫面再變,三岐山內,有宗師身隕敵人,有神兵遺留,為他所得。

得物不正,道心可有恙?

一幅幅的畫面,如流水如大江,沖刷在他的心間,拷問著他的道心。

有畫面定格在那一對遺孤兄妹上,有畫面定格在龍安重鎮內枉死之人的身上。

一幕幕場景,觸動內心,真切無比。

道心,真的無恙嗎?

陳平安靜靜地看著,神情沒有一絲變化。

同僚身死,心中可有愧?

愧疚嗎?

無愧!

既無背後殘害之心,亦無聯敵算計之功,何來愧疚?

既踏修行,因果自成。

自干己命,身死道消,與旁人何干!?

性命之責,唯有自己才能肩負!

他日,他若身死,亦是如此!

無關旁人,只關乎自己。

若有敵,取他性命,他自當報償。若有人坐壁上觀,此乃人生常事,何須介懷。

不過,旁人既做出選擇,自當承接相應因果。

自種自因,自結自果。

善緣惡緣,一肩挑之!

道心可有恙?

道心無恙!

天人?

何為天人!?

天人合一者,為天人!

神魂無瑕者,為天人!

感念天地者,為天人!

順應天時,契合萬物,為天人!

贊天地之化育,盡物之用,能盡人之性.

是為天人!

咣!

有惶惶之音響起,畫面破碎,化作混沌虛無。

陳平安負手踏空,雙眸精亮,熠熠生輝。

人之性?何為人之性?

心念動,天地變。

有畫面變化,落於小虎爺上門討要欠銀。有少年潤物無聲,化於無形。

有黑市內博弈,有夜半登門,有雞鳴巷,敲鑼應鼓。有裹挾大勢,不動則已,動若雷霆。

畫面再變,有方玉生事,草菅人命,入南城牢獄前的那一腳。

有世家聯姻,不卑不亢。

有日夜不輟,苦苦修行,有寒霜雪雨,雷打不動。

有低調隱忍,有藏鋒守拙,有張揚狂態,有少年心性,有風流歡暢,亦有苦修不倦。有揚名萬里,有恪守本心。有竟天地之志,有腳踏實地之事。

道心道心,如此恢宏,可歸結來,終究是日行之事。

此心何在?

此心

常在!

心魔幻境,破!

轟!

氣息升騰,靈性消散,有神魂化源,如浩渺如潮。

靈台內,樞光乍現,如晨曦薄霧,微光璀璨。

如初升烈日,灑下萬丈金光。

以樞光感念天地,以神魂為引,引天地之力。

天人合一,武道天人,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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