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交易,丹成,不忿(2/2)
下一刻,柳眉貞手法如電,帶著奇異的韻律。主藥輔藥依序投入鼎中,每一次投料的時間、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巔。她十指翻飛,打出一道道繁複無比的丹訣,沒入鼎內,引導澎湃藥力相互融合、激發。
傅永安全力配合,【丹融萬象】法種之力細緻地撫平著藥力衝突處的每一絲躁動。
整個煉丹過程持續了整整數月。
丹房之內,藥香越來越濃郁,最終化為一股奇異的馨香。太虛龍鳳神鼎震動的頻率越來越高,鼎蓋縫隙處透射出道道瑞彩霞光。
突然——
丹房上空,驟然匯聚起一片烏雲,雲層之中電蛇遊走!無形的天地威壓鎖定而下!
「丹劫!」傅永安臉色一凝,感受到那煌煌天威,呼吸都為之一窒。
柳眉貞卻臨危不亂,美眸中反而閃過一絲銳芒:「來得正好!」
她長身而起,雙手結出玄奧法印,體內金丹二層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運行的卻並非《七竅丹經》的法門,而是那門古老霸道的《混沌吞天訣》!
「轟隆!」
一道紫色劫雷撕裂雲層,直劈丹房禁制!柳眉貞竟主動引導部分劫雷之力,將其接引而下!
那毀滅性的雷霆之力,在觸及她身體的剎那,被《混沌吞天訣》強行扭轉、煉化!她周身仿佛出現了一個無形的混沌漩渦,霸道地將雷霆轉化為最精純的天地元氣,源源不斷吸入體內!
劫雷過後,烏雲頓消,天空重現清明。
而此刻,太虛龍鳳神鼎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鳴響,鼎蓋轟然洞開!
三枚龍眼大小、圓潤無瑕、表面有著天然雲紋、散發著七彩霞光與磅礴藥力的靈丹飛射而出,被柳眉貞早有準備的玉瓶一一收起。
丹成三枚!遠超原始丹方兩枚的極限!
柳眉貞閉合玉瓶,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欣喜與滿足。她感受著體內澎湃了近倍、更加精純的法力,嘴角微揚。煉化部分丹劫之力,讓她的修為憑空增長了一大截,省去了至少一甲子的苦修!
「恭喜母親!賀喜母親!」傅永安上前,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欽佩之色,「成丹三枚,母親修為更是大進!」
「永安,此次煉丹,你居功至偉。你父親前往鎮魔關前曾有囑咐,此丹若成,其中一枚,當歸你所有。」
柳眉貞頓了頓,看著這個沉穩的庶子,語氣愈發和緩:「你前後輔助為娘煉製九芝丹、蘊玉丹,再到此次的七心丹,三次煉製高階靈丹,皆盡心盡力,損耗心神頗巨,這枚七心丹,是你應得之賞,亦是父親對你的認可。」
傅永安聞言,臉上一喜。
金丹輔助靈物何其珍貴,他心知肚明,足以讓無數修士打破頭去爭搶。這枚丹藥對他衝擊金丹境,無疑有著巨大的助力。
然而,他遲疑了片刻,便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柳眉貞,拱手深深一禮,語氣誠懇而委婉:
「多謝母親告知父親厚愛,亦多謝母親認可孩兒微末之功。只是……孩兒斗膽,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但說無妨。」柳眉貞眸光微動,心中已隱約猜到幾分。
傅永安深吸一口氣,道:
「孩兒根基還需打磨,此丹於我,雖是寶物,卻恐未能盡用其效。孩兒想……想懇請母親准許,將父親賜予我的這枚七心丹,轉贈於我娘親清茹。她困於假丹境界已久,若有此丹相助,或可窺得一線金丹大道之機。」
他說得極為懇切,言辭間全是對生母於清茹的關切與孝心,並無半分對柳眉貞不敬之意。
柳眉貞靜靜地聽著,面上並無絲毫慍怒或意外之色。她看著傅永安,對方早已經是八品世家家主、可從沒有顯露過張狂得意之色、反而處處沉穩懂事,雖不是自己所出,但傅家有這樣的英才,她還是很很是高興:
「既是父親賜予你的丹藥,如何處置,自然由你做主。你孝心可嘉,欲將此丹贈予你娘親,亦是人之常情,我豈會反對?便依你之意吧。」
她答應得極為爽快,盡顯正室主母的大氣與從容。
「多謝母親成全!」傅永安再次躬身行禮,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感激之情。
……
傅永安手持盛放著七心丹的玉瓶,步履輕快地來到生母於清茹所居的清雅小院。
院中,於清茹正與女兒傅永寧坐在石凳上低聲敘話。
陽光透過藤蔓灑下,映在於清茹的發間,依稀可見幾縷早生的白霜悄然藏在青絲之中——這是她常年鑽研耗費心神的四階陣法所留下的痕跡。
「娘,寧寧。」傅永安笑著走上前。
於清茹抬頭,見到兒子,臉上露出溫和笑意:「永安來了,丹房那邊忙完了?聽說此次煉丹成了?」她雖不直接參與核心事務,但消息依舊靈通。
「正是為此事而來。」傅永安在母親身旁坐下,將玉瓶輕輕放在石桌上,語氣帶著幾分欣喜與鄭重,「母親,此次煉製七心丹功成。父親閉關前曾有囑咐,賜予我一枚。但孩兒思來想去,此丹……應由母親服用最為妥當。」
他打開瓶塞,頓時一股令人神魂舒泰的馨香瀰漫開來,丹體圓潤,霞光流轉。
於清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看著那枚足以引起無數修士覬覦的靈丹,又看向兒子,眉頭驟然緊鎖,語氣帶上了罕見的嚴厲:
「糊塗!」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急切而拔高:
「此等金丹靈物,何其珍貴!你如今正值衝擊金丹的關鍵時期,此丹於你乃是通往大道的階梯!給我這老婆子作甚?簡直是暴殄天物!拿回去,立刻自己服用,穩固修為,準備結丹!」
她的反應激烈,眼中沒有半分對靈丹的渴望,唯有對兒子前程的焦灼。
傅永安卻並未退縮,他神色不變,目光堅定地看著母親,語氣沉穩而豁達:
「母親息怒。孩兒並非衝動行事。您聽我說,我乃一境州傅氏分支家主,背後有父親、母親支持,手中更掌控著即將晉升七品的於家資源。孩兒尚且年輕,根基打磨得越紮實,將來結丹把握反而越大。機緣未來,我可以等,可以自己去爭!」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顯堅決:
「但母親您困於假丹境界已久,此丹正可助您一舉破關。您安好,修為精進,才是對孩兒最大的支持。此事孩兒心意已決,請母親萬勿推辭。」
說罷,他將玉瓶輕輕推向於清茹,不等母親再反駁,便起身拱手:「族中尚有事務亟待處理,孩兒還需即刻返回境州。母親,寧寧,保重。」
他行事果決,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沉穩可靠的背影。
於清茹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張了張嘴,最終所有斥責與勸說都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她了解這個兒子,看似溫和,實則極有主見,一旦決定,便難以更改。
她的目光落回石桌上的玉瓶,七心丹的光暈柔和卻奪目。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身旁的女兒傅永寧,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枚丹藥,眼神複雜至極,那裡面有不甘、有渴望,更有一股被深深壓抑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仇恨之火。
於清茹的心猛地一揪。
她瞬間想起了女兒這些年在七郡王府遭受的非人折磨,那個負心漢帶來的無盡苦楚,女兒九死一生逃回時那副奄奄一息、道基受損的模樣……自己這個做母親的,當年未能護她周全,至今仍是心中最深切的痛與虧欠!
寧兒一心想要報仇,可仇家勢大,她自己卻因舊傷及心境受阻,遲遲無法突破金丹,復仇之言如同鏡花水月。可若有了這枚七心丹……一切或許都將不同。
那一刻,於清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她心中對兒子前程的考量、對自身破境的渴望,瞬間被那洶湧的母愛與彌補之心徹底淹沒。
她伸出手,堅定地拿起玉瓶,塞回女兒手中。
傅永寧愕然抬頭:「娘?您這是……」
於清茹看著女兒,目光溫柔卻無比決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寧兒,拿著。這枚丹藥,娘給你了。」
「不!娘,這是哥哥給您……」傅永寧急忙想要推回。
於清茹卻緊緊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眼中是毫不動搖的堅決:
「你的路,比娘更難。你需要它。什麼都別說,拿著!你的仇,得你自己去報。有了它,就有了希望。」
傅永寧感受著母親手上傳來的微顫和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近乎犧牲的母愛,再看看手中那枚承載著無限可能的靈丹,眼眶瞬間紅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最終重重點頭,將玉瓶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復仇的唯一曙光。
於清茹看著女兒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卻唯獨沒有後悔。為了孩子,她可以犧牲一切,包括這觸手可及的金丹大道。
…
…
傅家議事殿內,檀香幽微,氣氛莊重。
柳眉貞端坐於主位之上,看著被侍從引來的傅長禮與傅長璃。這兩人,乃是一百多年前落鳳山那場慘烈滅族之禍中僥倖存留下的「修真四子」其中兩位,是傅家歷經劫難而不倒的見證,也是家族中堅力量。
「三弟,四妹,坐。」柳眉貞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自有威儀。
二人依言坐下,傅長禮略顯隨意,傅長璃則坐姿筆挺,略顯疑惑地看向主母,不知今日召見所為何事。
柳眉貞沒有過多寒暄,她素來處事果斷。只見她手掌一翻,兩個精緻的玉瓶便出現在案上,瓶身溫潤,卻隔絕不了其內隱隱透出的磅礴藥力與誘人馨香。
「此乃七心丹。」柳眉貞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傳入二人耳中,「夫君前往鎮魔關前,曾特意囑咐於我。待丹成之後,將其贈予你二人。」
「七心丹?!」
「贈予我們?」
傅長禮臉上的輕鬆瞬間被震驚取代,猛地坐直了身體。傅長璃更是瞳孔一縮,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兩枚玉瓶,又看向柳眉貞。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能助人凝結金丹的至寶!
族中天賦卓越、有望金丹的子弟並非只有他們,家主竟還將如此珍貴的機緣留給了他們這些「老人」?
下一瞬,巨大的感動如同暖流般席捲了兩人。
「家主…二哥他還是記掛著我們的……」傅長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一百多年的歲月,家族的復興重任,家主竟從未忘記他們這些舊人。
傅長璃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主母,此丹太過珍貴!族中尚有永字輩、青字輩的出色子弟,他們年歲更輕,潛力更大,此丹予他們,或能……」
「夫君的決定,自有他的道理。」柳眉貞溫和地打斷她,「你二人為家族付出良多,歷經磨難,根基紮實,心性堅韌。此丹予你們,並非僅是賞賜,更是家族對你們的期許——期望你二人能藉此東風,一舉金丹,成為家族真正的擎天之柱。」
她語氣轉為鄭重:「金丹靈物,可遇不可求,下一次出現確不知是何年何月。此乃你二人莫大的機緣,亦是家族的重託,萬望珍惜,莫要辜負夫君的一片心意。」
說著,她衣袖輕拂,兩個玉瓶便輕飄飄地飛至二人面前。
傅長禮雙手微顫地接過玉瓶,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臉上那慣有的少年般的笑容被一種無比的鄭重所取代,他重重頷首:
「長禮……定不負家主與主母厚望!必竭盡全力,凝丹功成!」
傅長璃亦鄭重點頭。
…
…
丹成的異象並未能完全掩蓋。
那日丹房上空驟然匯聚的烏雲,以及那一道撕裂長空、威勢駭人的紫色劫雷,早已驚動了傅家上下。
天音仙子立於自己雅致的客居小院中,仰頭望著那丹劫之雲,美眸中異彩連連,心中掀起波瀾。
「丹劫……竟是引動了丹劫!」她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渴望,「是何等品階的靈丹?莫非……是那七心丹?」
她早已隱約聽聞傅家似乎在籌備煉製一種極為珍貴的丹藥,結合此前柳眉貞前往吳家求取丹方之事,以及七心海棠成熟的傳聞,答案幾乎呼之欲出——結丹靈物,七心丹!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困於假丹境界已久,她太需要一枚這樣的靈丹來推開那扇通往金丹大道的沉重之門了。她雖為客卿,但自問這段時日以來,對傅家也算盡心盡力,教授音律,偶爾出手,從未懈怠。
「主母……會考慮到我嗎?」一絲期待如同藤蔓,悄然在她心底滋生、纏繞。她想著自己一品金丹的潛力,想著自己的價值,或許……或許能有一線機會?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丹房早已恢復平靜,卻始終沒有等來主母柳眉貞的召喚。
等來的,卻是家族內部陸續傳出的、並未刻意隱瞞的消息:
於清茹之女傅永寧,閉關!
家族元老傅長禮,閉關!
家族元老傅長璃,閉關!
目的不言而喻——衝刺金丹境!
消息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間澆滅了天音仙子心中那點灼熱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冰刺感,直扎心底。
傅長禮和傅長璃也就罷了!他們是傅家真正的老人,是一百多年前那場大劫的倖存者,陪著傅家從微末中一路掙扎崛起,勞苦功高,資歷深厚。家主將七心丹賜予他們,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她天音也只能暗嘆一聲「理應如此」。
可是……傅永寧?!
那個在於家長大、成年後才認祖歸宗、在家族中最引人注目之事便是其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對家族未曾建立尺寸之功的小輩!她憑什麼?就憑她是於清茹的女兒?就憑她那個爭氣的、當了分家家主的哥哥傅永安?
憑什麼她天音仙子苦苦期盼、視為大道契機的東西,就這般輕易地落在一個無功無績的小輩手裡?
不平衡的感覺如同毒蛇,瘋狂啃噬著她的內心。
嫉妒的火焰在她眼底暗暗燃燒,扭曲著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曾被長期囚禁而變得極度敏感和極端的心性,此刻被徹底引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所有的期盼都會落空,所有的好東西都輪不到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忍受著不公與絕望。
「傅家……呵呵,好一個傅家!」她低聲冷笑,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口口聲聲說著重視人才,實則仍是任人唯親!柳眉貞……傅長生……你們眼裡只有你們的族人!何曾真正將我這等外來的客卿放在眼裡?」
「留在傅家,即便我再如何盡心盡力,下一次結丹靈物出現,又不知是何年何月?即便再有,恐怕也依舊會優先那些姓傅的!輪到我?只怕是痴心妄想!」
心中的天平轟然倒塌,傾向了另一個極端。
是夜,月暗星稀。
一道幾乎融入陰影的窈窕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傅家客院。她施展了精妙的易容術,面容變得模糊而普通,氣息也收斂到極致,如同最謹慎的夜行者,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巡查崗哨,熟稔地穿梭在郡城的街巷之中。
最終,她潛入城西一處僻靜的民居小院。
院內,早已有一位身著黑袍、面容籠罩在淡淡光暈中難以看清的女修等候。那女修氣息幽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波動。
見到天音仙子到來,黑袍女修並未驚訝,只是發出一聲輕哼,聲音沙啞而冰冷:「哦?終於想通了?本座還以為,你要在那傅家的屋檐下,繼續搖尾乞憐,等待那永遠輪不到你的施捨呢。」
天音仙子扯下偽裝,露出那張因嫉恨而略顯扭曲的美麗面龐,她的眼神中再無平日的隱忍,只剩下決絕的瘋狂:
「少說風涼話。你們承諾的,助我結丹之事,可還作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