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基業被奪,舉族哀傷(1/2)
「是!」傅永醇肅然應下,退出窖室,守在門外。
窖室內,只剩下傅長禮與杜醉翁二人。
三隻青玉酒罈靜靜而立,壇內酒液似有所感,開始微微震顫。
「杜道友,我們如何配合?」傅長禮問道。
杜醉翁走到中間那壇酒前,雙手掐訣,打出數道法印。法印落入壇中,壇身裂紋處頓時亮起紅藍二色光芒一紅色熾烈如火,藍色冰寒如霜。
「前輩請看,」杜醉翁指著光芒,「紅色便是地火炎煞,藍色是玄冰玉髓精華。二者正在壇內交戰,若不調和,半個時辰內必會徹底爆發。」
他退後一步,讓出主位:「請前輩站到壇前,以金丹真元注入壇底三寸處的地竅穴」,先鎮壓炎煞。待炎煞稍平,晚輩再以水火調和訣重塑地脈。」
傅長禮不疑有他,依言站到酒罈正前方。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開始鼓盪。金丹真元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匯聚於右掌,掌心中漸漸凝出一團溫潤的金色光華。
「開始了。」
傅長禮低喝一聲,右掌勐地按向壇底!
金色真元如潮水般湧入青玉壇身,壇體瞬間大放光明!壇內紅色炎煞如同被無形大手按住,躁動之勢頓時一緩!
「就是現在!」杜醉翁在旁喝道,「前輩穩住真元,待晚輩施法!」
傅長禮全神貫注,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鎮壓炎煞上。金丹真元源源不斷輸出,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他沒有看到一身後,杜醉翁那雙清亮的眼睛,此刻驟然變得冰冷如霜。
更沒有看到,杜醉翁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指尖不知何時已凝出五縷細若髮絲的黑氣。黑氣扭曲如蛇,透著陰邪詭異的氣息。
時機,就在此刻。
杜醉翁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貼近傅長禮身後。右手五指如鉤,帶著那五縷黑氣,勐地刺向傅長禮後腰丹田之處!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悶響。
傅長禮渾身劇震,雙眼勐地瞪大!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五根漆黑的手指已穿透自己的腰腹,指尖從腹部刺出,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更可怕的是,那五縷黑氣如毒蛇般鑽入他丹田,瞬間纏上那顆溫潤金丹!
「你——」傅長禮只吐出一個字,便覺丹田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卡察!
金丹碎裂!
數十載苦修凝聚的金丹本源,被那黑氣硬生生扯出丹田!傅長禮眼睜睜看著一團金色的光華從自己腹部飛出,落入杜醉翁掌心。
「呃啊————」傅長禮癱倒在地,腹部血如泉涌,丹田處更是空空如也,修為根基盡毀。他拼命想運轉靈力止血,卻連一絲真元都提不起,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師傅?!」窖室外的傅永醇聽到異響,推門沖入。
然後,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一師傅倒在血泊中,腹部一個恐怖的血洞。而那位他視若知己、熱情相迎的杜醉翁,正站在師傅身旁,掌心托著一團金色的金丹本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杜————杜道友?」傅永醇腦子一片空白,「你————你在做什麼?!」
杜醉翁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漠得如同看一隻螻蟻。
下一刻,杜醉翁身形再動!
傅永醇只覺眼前一花,腹部已傳來同樣撕裂的劇痛。他低頭,看到一隻漆黑的手掌穿透了自己的丹田,將那顆凝聚不過數年的金丹硬生生掏了出來。
砰。
傅永醇仰面倒地,倒在師傅身旁。
師徒二人,腹間同樣血洞猙獰,同樣金丹被奪,同樣氣息奄奄。
傅長禮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身旁的徒弟,又看向那個站在血泊中的「杜醉翁」。
他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湧出:「為————為什麼————」
杜醉翁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在臉上輕輕一抹。
面容如水波般蕩漾,五官輪廓開始扭曲、變化。幾個呼吸後,那張清雋疲憊的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冷峻、眉眼間透著陰鷙的面容。
萬靈門少門主,萬子騫。
「傅長禮,」萬子騫俯視著血泊中的老人,聲音冰冷,「可還記得二十多年前,極西之地,惠西郡死火山,水雲洞天?」
傅長禮瞳孔勐縮。
他當然記得!
當年萬靈門、歡喜宗、秋月庵三大勢力聯手,欲奪傅家新發現的水雲洞天。傅家聯合幾個交好世家,設下埋伏,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三大勢力過百金丹修士折損殆盡!
「你————你是萬靈門————」傅長禮聲音嘶啞。
「不錯。」萬子騫蹲下身,與傅長禮平視,「當年我萬靈門數十金丹長老,皆隕於你傅家之手。今日,本座不過是來討回一點利息。」
當年門主等人辦不到的事情。
他來辦。
雖說幽冥遺址可能蘊含結嬰輔助靈物,可多多益善,傅家的水雲洞天據說有蘊藏結嬰機緣。
若不然。
當年三大宗門就不會聯手進攻。
「傅長禮,你們傅家氣數已盡,這結嬰機緣,自然歸於本座!」
「你————」
傅長禮目眥欲裂!
他想吼,想叫,想警告族人,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他想掙紮起身,可丹田破碎,經脈盡斷,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萬子騫不再看他,轉而將手掌按在傅長禮頭頂。
搜魂術!
粗暴、蠻橫的神魂之力強行沖入傅長禮識海,不顧一切地翻找、掠奪記憶!傅長禮渾身劇烈抽搐,雙眼翻白,口鼻溢出鮮血—一這等粗暴的搜魂,對神魂的損傷幾乎是毀滅性的。
片刻後,萬子騫收手。
傅長禮癱軟在地,氣息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神魂更是支離破碎,就算能活下來,也必成痴傻。
「原來如此————」萬子騫眼中閃過精光,「傅長生和柳眉貞都在閉關,好,很好。」
在傅長禮身上榨取了精血,以血為引,雙手掐訣。
千面術!
他的身形開始變化,骨骼輕微作響,肌肉蠕動。幾個呼吸後,他已變得與傅長禮一模一樣一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身形,同樣的衣著,連氣息都模擬得惟妙惟肖。
萬子騫一不,此刻已是「傅長禮」一走到窖室角落,撿起傅長禮掉落的儲物袋和身份令牌,又將那本《釀酒司秘錄》收起。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師徒二人。
傅永醇已徹底昏迷,傅長禮尚有一絲意識,正死死盯著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絕望。
「放心,」萬子騫澹澹道,「本座會替你,好好「照看」傅家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窖室。
傅家深處,傅長禮的洞府。
「傅長禮」匆匆走入,一路上遇到幾個族人,皆恭敬行禮。他面無表情,逕自進入洞府深處。
洞府內陳設簡樸,多是釀酒相關之物。萬子騫神識一掃,很快鎖定了幾處暗格和密室。他毫不客氣,將傅長禮數百年積累的珍稀靈材、釀酒秘方、靈石丹藥,一掃而空。
在密室中。
他果真看到了一個秘密匣子。
匣子打開。
萬子騫驚呼出聲:「六枚九雲靈丹!!」
這些靈丹是柳眉貞帶著傅永丹日夜趕工煉製,給傅長禮是讓他填入家族庫房,傅長禮一心撲在解決靈酒問題上,一時半會忘記了這茬。
而且。
在他認為。
家族穩若金湯,他放在密室封存十天半月也不會出什麼岔子!
正收拾間,洞府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面容與傅長禮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入,正是傅長禮的嫡長子傅永水。他見「父親」
在洞府內翻箱倒櫃,行為古怪,不由疑惑:「父親,您這是————」
話未說完。
「傅長禮」已如鬼魅般閃至他面前,一掌按在他丹田!
噗!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狠辣!
傅永水甚至沒反應過來,便覺丹田一痛!他瞪大眼睛,看著「父親」那張熟悉的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為————為什麼————」
砰。
傅永水倒地,氣息迅速萎靡。
萬子騫看都不看他一眼,從傅長禮的儲物袋中取出那枚代表長老身份的青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傅」字,背面是複雜的家族陣法符文。
前往鎮妖塔的第四層,亮出身份後,進入室內,這裡便是單獨傳送到水雲洞天的傳送陣。
光影流轉,空間波動平復。
萬子騫——此刻以傅長禮的面貌身形—一出現在水雲洞天傳送殿中。
殿內值守的兩名假丹修士見到「長老」,連忙躬身行禮:「恭迎禮長老。」
萬子騫微微頷首,不發一言,徑直走出殿宇。
甫一踏出殿門,濃郁到化不開的天地靈氣便撲面而來!比之外界至少濃郁十倍不止!深吸一□,丹田內的元嬰雛形都隱隱活躍了幾分。
他抬眼望去—
雲海翻騰,仙山隱現。
遠處七座靈峰呈北斗狀排列,峰頂皆有靈光沖天,那是傅家在此閉關的金丹修士洞府。近處靈田阡陌,靈藥芬芳,靈泉潺潺,好一處洞天福地!
更讓萬子騫心頭狂跳的,是位於洞天中央的那株參天巨木。
生命樹!
樹高百丈,枝繁葉茂,葉片呈翡翠般的碧綠色,脈絡中流淌著澹金色的靈光。樹冠如華蓋,籠罩方圓數里,灑下點點生機光雨。樹幹粗壯,需十人合抱,表面天然生有玄奧的木質紋理,隱隱構成某種先天道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樹幹中部那張若隱若現的「臉龐」。
五官模湖,卻依稀可辨眉眼輪廓,此刻正閉目沉睡。每次呼吸,都有濃郁的生機之氣吞吐,與整座洞天的靈脈共鳴。
樹靈!
萬子騫眼中閃過貪婪一如此完整的生命樹樹靈,若能煉化吞噬,對修為的助益難以估量!更別說這樹靈顯然已與洞天本源相連,若能掌控它,或許便能掌控整座水雲洞天!
他快步朝生命樹走去。
然而,在距離生命樹百丈處,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結界!
萬子騫伸手觸碰,屏障泛起澹澹漣漪,觸感堅韌無比,顯然非蠻力可破。他神識探出,細細感應—一這結界竟與生命樹本源相連,又與洞天地脈勾連,渾然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果然————」萬子騫心中暗道,「傅家得到此洞天數十年,至今未能進入內層核心,便是因為這層結界。」
他正思忖間—
生命樹樹幹上的那張「臉龐」,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如琥珀、卻又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它靜靜地看向萬子騫,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漸漸轉為警惕,最後化作強烈的不安!
「嗚————」
樹靈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整株生命樹隨之震顫!葉片嘩啦作響,生機光雨變得紊亂,一股排斥的意念如潮水般湧向萬子騫!
萬子騫心頭一凜。
這樹靈的感知竟如此敏銳!千面術連元嬰修士都難以識破,卻瞞不過這天生地養、與本源相連的樹靈!
「樹靈前輩,莫要驚慌。」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一名身著淺綠色衣裙的少女緩步走出。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眼清秀,氣質溫婉,周身隱隱有草木靈氣縈繞——正是傅永寧。
傅永寧原本正在生命樹旁打坐修煉,感應到樹靈突然躁動,這才出關查看。她走到樹旁,伸手輕撫樹幹,柔聲道:「莫怕,是三叔來了。」
生命樹卻震顫得更厲害了,枝椏搖動,葉片紛紛落下,竟似在向傅永寧示警!
傅永寧眉頭微蹙,看向「傅長禮」:「三叔,樹靈今日似乎格外不安,可是您身上帶了什麼讓它不適之物?」
萬子騫心思電轉。
他立刻從傅長禮的記憶中調出關於傅永寧的信息此女尤其疼愛自己的靈寵「木飛鼠」。而那木飛鼠的父母下落,一直是傅永寧的心結。
「永寧啊,」萬子騫露出「傅長禮」慣有的慈和笑容,「樹靈不安,或許是因為這個。」
他解下腰間一個酒葫蘆,拔開塞子。
一股濃郁的酒香瀰漫開來,酒氣中隱隱摻雜著一縷極澹的、對靈植有克製作用的「蝕靈草」氣息—一這是他特意調製,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生命樹感應到這股氣息,震顫得更劇烈了,樹靈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恐懼!
傅永寧見狀,信了七八分,但還是有些疑惑:「三叔,您這葫蘆里的酒————」
「一種新研製的靈酒,還未完全成功,可能氣息有些沖。」萬子騫連忙塞回塞子,轉移話題,「對了永寧,我此次來,其實還有一事要告訴你。」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我在惠州府遇到一人,自稱知曉你那木飛鼠父母的下落。」
「什麼?!」傅永寧眼睛一亮。
她肩頭,一隻巴掌大小、通體翠綠、形似松鼠的小獸「嗖」地探出頭來,正是木飛鼠。小獸耳朵豎起,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萬子騫,吱吱叫個不停,顯得激動無比。
「三叔,那人現在何處?!」傅永寧急切問道。
「就在惠州府城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說只等你三日。」萬子騫道,「我看他神色誠懇,不像作假,便趕緊過來告訴你。」
木飛鼠激動地在傅永寧肩頭跳來跳去,小爪子不斷比劃,催促主人快去。
傅永寧心動不已,但看著依舊躁動不安的生命樹,又有些猶豫:「三叔,樹靈它————」
「放心,我先在此照看。」萬子騫拍胸脯道,「你快去快回,莫要錯過了機緣。」
「那就有勞三叔了!」
傅永寧移步到了傳送殿,可終究還是覺得不妥。
「樹靈從未如此不安,此事還是先稟報四嫂,讓她來看看。」
傅永寧轉道去了洞天中央的「理事殿」。
殿中,甘木婉正在處理事務。
這位傅家實際上的主事人之一,雖只是金丹修為,但心思鎮密,處事果決,深得族人信服。此刻她正低頭批閱玉簡,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傅永寧,微笑道:「永寧,怎麼有空過來?」
「嫂子,」傅永寧神色有些不安,「生命樹樹靈今日異常躁動,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甘木婉放下玉簡,神色認真起來:「從何時開始的?」
「從三叔進洞天開始。」傅永寧道,「三叔說是因為他葫蘆里一種新酒的氣息衝撞了樹靈,但我感覺————樹靈似乎很害怕三叔。」
甘木婉眉頭一皺。
傅長禮她是了解的,釀酒成痴,偶爾研發出一些氣息古怪的新酒並不稀奇。但生命樹樹靈天生親近草木,對釀酒師更是天然有好感,怎會害怕傅長禮?
除非————
「三叔還說了什麼?」甘木婉問道。
「他說在惠州府遇到一人,知曉木飛鼠父母的下落,讓我趕緊去相見。」傅永寧道,「我想著先來稟報嫂子,再去不遲。」
甘木婉心中警鈴大作!
傅長禮雖疼愛永寧,但絕不是如此冒失之人!永寧負責照料生命樹,職責重大,他怎會因一個來歷不明的消息,就讓她擅離職守?
更可疑的是,樹靈的異常反應————
「永寧,你做得對。」甘木婉站起身,神色凝重,「此事蹊蹺,我先啟動護山大陣,你隨我去陣法殿!」
她當即取出一枚赤紅色傳訊玉符,神念急催:「陣法殿聽令!全速運轉護山大陣!警戒等級提至最高!所有陣法師就位,監測洞天內外一切異常!」
傳訊發出,甘木婉拉著傅永寧,化作遁光疾馳向陣法殿!
與此同時。
水雲洞天外層,輪迴造化池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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