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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冊封世子,超度,出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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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傅永蓬踉蹌後退一步,背撞在粗糙的樹幹上,「所以傅長璃騙我?她答應我的事,轉頭就反悔?傅永繁————他搶了世子還不夠,連這點盡孝露臉的機會都要搶?!憑什麼!他憑什麼!」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勐地衝上頭頂!

他為了這場喪事,這些日子在靈堂耗幹了眼淚,熬枯了心血,自封修為,做得比真孝子還像!

他以為至少能換來一個捧靈位的資格,至少能讓父母看在眼裡,至少能在族人面前、在外人面前,掙回一點臉面!

可現在呢?

現在他成了什麼?

一個上下跳、費盡心機,卻最終淪為笑柄的小丑嗎?

那些在他哭靈時投來同情目光的族人,背地裡是不是在嗤笑他的痴心妄想?

一口腥甜勐地湧上喉頭!

傅永蓬眼前發黑,丹田處因自封而本就紊亂的氣息瞬間暴走!他感覺那口憋了許久的心頭血就要噴出來了!

「父親!」傅青麟嚇得連忙上前扶住他。

就在血即將噴出的剎那,傅永蓬勐地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不能在這裡吐!

在這沒人看見的破院子裡吐血,給誰看?給這棵老槐樹看嗎?那這血就白吐了!這苦就白受了一既然父親母親看不上他,但四姑傅長璃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的「孝心」,她對他有愧疚!

對,愧疚!

他要讓這份愧疚,像一根刺,狼狠地扎進四姑心裡!扎得越深越好!只有這樣,日後他才有機會,才能憑著這份愧疚,去向四姑求那枚至關重要的九雲丹!

結丹!他必須結丹!只有結了丹,他才有翻身的機會!

念頭電轉間,傅永蓬已有了決斷。

他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卻虛弱無比:「麟兒————扶、扶我去靈堂————我要————我要再去送送三叔————」

「父親,您這身子————」

「扶我去!」傅永蓬眼神執拗,「我必須去————就算不能捧靈,我也得守在那兒————不然,我良心不安————」

傅青麟拗不過,只得攙扶著腳步虛浮的父親,一步步朝靈堂挪去。

暮色中的靈堂,白幡飄動,燭火通明。

還未走近,便已聽到裡面傳來低沉肅穆的誦經聲,以及隱隱的啜泣。

而當傅永蓬被兒子攙扶著,艱難地跨過靈堂門檻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靈樞正前方,那原本屬於「孝子」的位置上—

傅永繁一身重孝,腰系麻繩,頭戴孝帽,正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裡,往火盆里添著紙錢。

背影挺拔,姿態沉穩。

仿佛他天生就該在那個位置。

傅永蓬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原本七分裝的虛弱,瞬間變成了十分的真切打擊!

他喉嚨里發出啃的聲響,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背影,指甲深深招進兒子的手臂里。

「永蓬?」一個溫和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傳來。

傅長璃從側邊走了過來。她看到傅永蓬這副模樣,眼中果然閃過一絲不忍和內疚,嘴唇微動,傳音入密:「永蓬,捧靈位之事——非四姑有意食言。是你父親與長老們議定,此次喪禮規格乃按五品家主之儀,按制,捧靈當為世子。此事關乎家族體統,四姑————也無法違逆。」

傅永蓬緩緩轉過頭,看向傅長璃。

他眼圈通紅,淚水無聲滑落,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才擠出聲音,嘶啞而卑微:「四姑————侄兒明白————侄兒都明白————是侄兒————痴心妄想了————」

他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侄兒只是————只是想起三叔生前對侄兒那麼好————手把手教侄兒釀酒————侄兒闖了禍,也是三叔護著————可如今三叔走了————侄兒連————連為他捧一次靈都做不到.————侄兒————侄兒愧對三叔啊!」

這番話,半是演戲,半是真情。

想起三叔生前種種好,再對比自己如今的落魄與父母的無視,那委屈和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是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涕淚交加,身子搖搖欲墜。

靈堂內其他守靈的族人、執事,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悲慟感染,紛紛側目,不少人也跟著抹起眼淚。

「永蓬公子真是至孝————」

「唉,三長老沒白疼他。」

「可惜了,規矩如此————」

就在這時,傅永蓬勐地捂住了胸口,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悶哼!

「父親!」傅青麟驚叫。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心頭血,勐地從傅永蓬口中噴出,濺落在靈堂光潔的青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永蓬!」傅長璃臉色大變,一個閃身便到了近前,伸手扶住他癱軟的身體。入手處冰涼,氣息微弱紊亂,那口心頭血更是做不得假一這是傷心過度,悲憤攻心,損了心脈本源!

她心中那點愧疚,此刻被無限放大,化為真切的憐惜與自責。

周圍一片驚呼慌亂。

恰在此時,靈堂門口光線一暗。

傅長生走了進來。

他一身玄衣,面色沉靜,目光掃過靈堂內的混亂,最終落在吐血昏迷的傅永蓬身上,又看了一眼扶著他的傅長璃。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平靜無波:「青麟。」

傅青麟連忙上前:「孫兒在。」

「把你父親扶下去,帶回院子好生休養。既然身體不適,接下來的法事,就不必參加了。好生將養,莫要損了根基。」

這話聽起來是關切,實則冰冷。

傅永蓬雖閉著眼「昏迷」,但神識尚存一絲清明。聽到父親這番話,心中勐地一沉—這是要徹底剝奪他出現在正式場合的機會!連最後一點露臉的可能都要掐滅!

他心中一急,體內靈力下意識便要運轉,想要「醒轉」過來。

就在此時,一個溫婉卻帶著幾分急促的女聲響起:「是,父親。兒媳這就帶夫君回去。」

卻是他的妻子吳氏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她快步上前,從傅長璃手中接過傅永蓬,動作麻利卻不失輕柔,同時對傅青麟使了個眼色:「麟兒,搭把手,扶好你父親。」

吳氏半扶半架,傅青麟在一旁協助,母子二人幾乎沒給傅永蓬任何「甦醒」的機會,便快速而穩妥地將他帶離了靈堂。

靈堂內的騷動漸漸平息。

傅長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傅長生走到靈樞前,接過傅永繁遞來的三炷香,默默插進香爐。煙霧繚繞,映著他看不出情緒的側臉。

有些事,他看得分明。

有些戲,他不想再看。

..

小院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聲響。

原本「昏迷」的傅永蓬勐地睜開眼,一把推開攙扶的妻子和兒子,跟蹌著站直身體,臉上哪有半分虛弱?只有漲紅的怒容和眼底燃燒的不甘!

「他什麼意思?!啊?!吳氏,你聽見了嗎?!身體不適,不必參加」?!他是要把我徹底排除在外!我連送我三叔最後一程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吳氏靜靜看著他發泄,等他喘著粗氣停下來,才輕聲開口:「夫君,父親正在痛失手足的哀傷之中。三叔走得如此慘烈,明日法事,關乎家族顏面,不容有半點差池。你今日在靈堂吐血————父親或許是不想你明日再情緒激動,損了身子,也是怕————」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怕場面不好看。」

「場面不好看?」傅永蓬冷笑,「他是覺得我丟人!覺得我上不了台面!覺得我只會演戲給他添亂!」

「夫君!」吳氏提高聲音,握住他顫抖的手,目光直視著他,「此刻父親心中悲慟,你若再鬧,徹底惹怒了父親,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前程?哈————」

傅永蓬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冷笑,眼眶赤紅:「我還有什麼前程?父親母親眼裡,幾時有過我傅永蓬的前程?!」

「我哭靈七日,自封丹田,耗得油盡燈枯,他們看不見!」

傅永蓬手指神經質地摳著椅子扶手,木質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我在靈堂嘔心瀝血,做足了孝子賢孫的模樣,他們只當我是跳樑小丑!四姑————呵,四姑倒是看見了,可那點愧疚頂什麼用?她敢違逆父親的意思嗎?她敢把捧靈位給我嗎?到頭來,還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按制當為世子」,就把我打發了!」

他越說越恨,聲音拔高,在寂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刺耳:「傅永繁!我的好大哥!他什麼都有!嫡長子的身份,父母的看重,族人的擁戴,現在連世子之位、捧靈的體面,也全歸了他!憑什麼?!就因為他比我早生幾年?就因為他裝得比我更像那麼回事?!」

「夫君,」吳氏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試圖澆滅他心頭邪火,「永繁大哥這些年在外的奔波,在內的事務,族人有目共睹。他的功勳值,是做出來的,不是裝出來的。」

「你也向著他?!」傅永蓬勐地扭頭,死死瞪著妻子。

吳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妾身是向著道理,向著這個家。夫君,你細想,若今日是你功勳卓著,處事公充,得族人信服,父親與長老們,會不選你嗎?規矩立在那裡二十年,為的就是公平。你這些年————心思用在哪裡,你自己清楚。」

傅永蓬被她的話噎住,臉上青紅交加。他想反駁,卻發現竟找不到有力的言辭。這些年,他確實將更多心思花在了鑽營、表現、如何討巧賣乖上,對於族中繁瑣卻重要的實務,總是能推則推,覺得那是「吃力不討好」。

「母親————」傅青麟低低喚了一聲,想為父親解圍,又不知該說什麼。

吳氏看了兒子一眼,語氣放緩了些,重新轉向傅永蓬:「妾身知道你不甘,覺得委屈。可眼下是什麼時候?是三叔的喪期!是家族面臨外敵挑釁、人心浮動的關口!父親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母親要操持多少事?你身為兒子,不幫著分憂便罷了,難道還要在這個時候,因一己私怨,去添亂,去讓他們更煩心嗎?」

她走到傅永蓬面前,蹲下身,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帶著懇切:「夫君,聽妾身一句勸。這次,咱們就認了。好好在院子裡養病」,莫要再出去生事。待喪事過後,父親心情平復些,咱們再從長計議。麟兒還年輕,他的路還長著,你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現在就把他未來的路,都堵死了吧?」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傅永蓬最軟弱的穴道上。

是啊——他可以破罐子破摔,可以鬧得魚死網破。

可麟兒呢?

他若徹底失勢,徹底惹怒父親,麟兒在族中如何自處?他的修煉資源,他的未來————難道都要因為他這個「不成器」的父親,而葬送嗎?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啞的嘆息。

寅時三刻,天還黑沉。

傅家府邸卻早已甦醒。

沉重的朱漆大門次第開,高階修士以靈力驅動的素白燈籠懸於檐下廊間,將通往靈堂的主路照得亮如白晝,卻又透著冰冷的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與紙錢焚燒後的特殊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執事、僕役們腳步匆匆,卻又極力放輕,如同穿行在寂靜水底的魚。他們最後一次檢查路引、

祭品、儀仗,確認每一處細節。族中修士,無論鍊氣還是金丹,皆已換上規制統一的素白孝服,按照輩分與職司,沉默地列隊於各處。

靈堂前廣場,更是肅殺。

傅家嫡系、各房長老、有頭臉的族人,已按昭穆次序站立。人人垂首,面色沉凝。中央留出的通道,鋪著嶄新的白色氈毯,筆直通向靈堂正門。

傅永繁立於靈堂門檻之內,一身重孝,麻衣如雪。他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血絲,顯然是徹夜未眠。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望向遠處天色,等待著那個關鍵的時刻。他的身旁,站著數位同樣孝服加身的族中子弟,皆是精挑細選出來,負責捧祭器、執綁、打幡的「孝眷」。

距離靈堂稍遠些的廊下陰影里,傅長璃靜靜立著。她目光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又掠過靈堂內傅永繁的身影,最後,不由自主地飄向府邸深處,那個屬於傅永蓬的小院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悄無聲息。

她想起昨夜傅永蓬嘔血倒地的模樣,想起他眼中那份混雜著悲傷與不甘的絕望,心中那根刺,似乎又往深處扎了幾分。她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有些事,非她所能左右。家族這台龐大的機器一旦啟動,尤其是承載著如此沉重意義的儀式,個人的情感與委屈,便如投入洪流的細沙,瞬間便被吞沒,連漣漪都難留下。

卯時正,晨鐘敲響。

渾厚悠遠的鐘聲穿透黎明的薄霧,傳遍整個惠州府城。

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一刻,府邸正門外,傳來了司儀修士灌注了靈力的朗聲通傳,聲音清晰地送入府內每一個角落:「皇都護國寺,慧覺法師到—!」

所有等候的傅家族人,精神皆是為之一振!

來了!

只見府門洞開,先是一隊八名身著灰色僧衣、手持法器、面容肅穆的護國寺武僧魚貫而入,分列通道兩側。他們步履沉穩,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顯然修為皆是不凡。

隨後,四名眉清目秀的小沙彌,抬著一頂素色無華的軟轎,緩步而入。轎簾低垂,看不清內里。

軟轎之後,跟著十餘名身著黃色袈裟的護國寺僧人,手持木魚、引磬、銅鈸等法器,低眉垂目,口中誦念著低沉的經文。梵音初起,便如涓涓細流,滌盪著空氣中瀰漫的悲戚與壓抑,帶來一種莊嚴而慈悲的力量。

傅長生與柳眉貞已迎至廣場前端。

軟轎在距離他們三丈處穩穩停下。

轎簾被一名武僧輕輕掀起。

一位身披大紅織金袈裟的老僧,緩步走了出來。

他面容清癯,雪白的長眉垂至臉頰,眼神澄澈如古井,卻又深邃似海。手中持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琥珀佛珠,每一顆都隱隱有佛光流轉。他站在那裡,並無刻意散發的威壓,但整個廣場上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於他,仿佛他周身自成一個寧靜而廣大的世界。

假嬰修士!!

傅長生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傅氏族長傅長生,攜闔族上下,恭迎慧覺法師法駕。有勞法師遠來,為舍弟超拔,傅氏銘感五內。」

柳眉貞亦隨之一禮,姿態端莊,言辭懇切。

慧覺法師雙手合十,還了一禮,聲音平和舒緩,卻字字清晰,響在每個人耳邊:「傅施主、柳施主節哀。傅長禮施主一生行善,功德在身,老衲既來,自當盡力,助其早登極樂,脫離苦海。」

簡單寒暄後,慧覺法師自光掃過靈堂,微微頷首:「時辰將至,老衲這便為傅長禮施主主持往生普渡大法會」。」

他不再多言,邁步走向靈堂。腳步看似緩慢,卻似縮地成寸,幾步間已至靈堂門前。

傅永繁連忙側身讓開,深深一揖。

慧覺法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孝服上略微停頓,澹澹道:「孝子捧靈,福澤綿長。施主節袁順變。」

「謝法師。」傅永繁聲音微啞,恭敬退至一旁。

慧覺法師步入靈堂。

所有護國寺僧人也隨之進入,在靈堂內依照特定方位站定。法器輕響,梵唱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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