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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冊封世子,超度,出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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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殿內,檀香氤氳。

柳眉貞端坐主位,正與下首的傅永琪細聲商議。案几上攤開著幾份名帖與寺廟簡介,墨跡猶新。

「————惠覺寺的往生普渡法會」在梧州境內名氣最盛,主寺方丈乃是金丹圓滿修為,佛理精深。」傅永琪指著其中一份名帖,「只是聽聞他們近日接了晉州劉家的法事,恐怕分不出身來。」

「劉家那邊,可以請族長親自修書一封,說明情況,請惠覺寺務必撥冗。」柳眉貞指尖輕點桌面,沉吟道,「三弟生前樂善好施,與惠覺寺也有幾分香火情,或可通融。」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低沉:「不過,我更希望能請動皇都的「護國寺」或「天音寺」。」

傅永琪面露難色:「主母,皇都那幾座大寺,皆是朝廷敕建,受皇家香火供奉,尋常————便是五品世家,也未必能請得動。歷來只有王公貴胃、或是立下大功勳的世家,才有資格請動他們的高僧主持法事。」

傅長璃恰好此時步入殿中,聞言在柳眉貞身側坐下,輕聲道:「主母,我方才也思量此事。皇都的法師不同凡俗,聽聞他們的往生咒與超度儀軌,乃承襲上古佛門真傳,能真正指引亡者神魂進入輪迴,在冥府少受磋磨,來世也能投個好胎。」

她眼中哀色未褪:「三哥一生為家族操勞,走得又這般————悽慘。若能在輪迴路上得些庇佑,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心裡也能好受些。」

柳眉貞握住傅長璃冰涼的手,溫聲道:「四妹放心,此事我必盡力爭取。傅家如今雖只是五品,但在南疆也有些聲望。我再修書給皇都幾位故交,請他們從中斡旋,未必沒有希望。」

傅長璃點點頭,稍感安慰。她想起靈堂所見,又道:「方才我見永蓬在靈前哭得傷心,真情流露。三哥無子,捧靈摔碗之人,我看永蓬倒是合適。他雖有些跳脫,但孝心可鑑————」

「永蓬不行。」柳眉貞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斬釘截鐵。

見傅長璃微怔,她鬆開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解釋:「長生既吩咐了,要以五品世家家主的規格來辦三弟的喪禮,那這捧靈之人,便不僅是家事,更是禮制」。」

她目光掃過傅長璃與傅永琪,聲音清晰:「五品世家家主喪禮,捧靈執紼者,按慣例,當為家族世子」。這是向各州前來弔唁的世家、宗門,昭告傅家傳承有序,後繼有人。」

「永蓬是我的兒子,我自然盼他好。」柳眉貞放下茶盞,神色平靜,「但他性情、能力、功勳,皆不足以承繼家主之位。若讓他捧靈,外界會如何解讀?是傅家無人,還是我們夫婦私心過重,亂了禮法?」

傅永琪此時也開口附和:「主母所言極是。而且————」

他略一猶豫,從袖中取出一卷蓋有朱紅官印的文書,雙手呈上:「鎮世司下發的世子冊封呈報文書」早已送到,只因家主此前一直閉關,世子名諱一欄始終空白。按照朝廷規制,五品世家世子需報備鎮世司核准,一旦家主出關,此事便不宜再拖。」

柳眉貞接過文書,展開掃了一眼。那「世子」二字後的空白,格外刺目。

「家族規矩,二十年前便已定下。」傅永琪繼續道,「族長一脈公子,按功勳值排名前三者,為世子候選。過去近二十年積累下來,排名前三的,是永繁、永毅、永安三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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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其中,永繁公子的功勳值,遙遙領先。」

「既然有規矩,便按規矩辦。」柳眉貞將文書輕輕放回案上,目光看向殿外遠處,「正好藉此機會,家族長老大多齊聚,便將世子之位定下來。定了世子,捧靈之人自然也歸屬他。這是禮制,也是對三弟哀榮的尊重。」

傅長璃默然片刻,緩緩點頭:「主母思慮周全,是我一時悲切,想得簡單了。」

她想起靈堂外傅永蓬那殷切期待的眼神,心中輕輕一嘆。

那孩子,怕是又要失望了。

可家族傳承,禮法規矩,終究重於個人私情。

柳眉貞看出她心中所想,溫聲道:「永蓬那裡,我會尋個時機與他分說。喪禮上,他作為親侄,自有其他重要職責,不會冷落了他。」

她重新拿起那些寺廟名帖,目光卻已越過紙張,望向更深處:「當務之急,是定下世子,辦好喪禮,讓三弟風風光光地走。」

「然後————」

她聲音漸低,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有些債,總要有人去討。」

二房院落,氣氛與往常不同。

正廳內,檀香裊裊。於清茹端坐上首,一襲素色衣裙,髮髻間只簪了一朵白絨花。她面容平靜,眼神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下首坐著她的幾個兒女一傅永寧、傅永安、傅永慶,傅永壽等人。就連平日最跳脫的傅永壽,此刻也收斂神色,靜靜聽著。

廳內只有於清茹清冷的聲音在迴響:「今日召集你們,是為了世子之事。」

她目光掃過兒女,尤其在當初挑選為二房候選人的傅永安臉上停留片刻。

「家主出關,三長老的喪禮又定了五品家主的規格。按禮制,捧靈之人當為世子。鎮世司的文書早已備下,只差填上名字。家族長老大多已在府中,這幾日內,世子之位必會定下。」

傅永安挺直了背脊,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麼。

於清茹抬手止住他,繼續道:「規矩是二十年前定下的,按功勳值排名前三者為候選。永繁、永毅、永安三位公子,名列前茅。其中」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永繁的功勳值,遙遙領先。這不是多一成兩成,是多出近倍。這二十年,他做了什麼,你們多少都看在眼裡。打理家族產業、開拓商路、與各方勢力周旋、處理族中庶務————樁樁件件,皆有實績。更難得的是他為人沉穩、處事公允,在族中口碑甚佳。」

她看向傅永安,眼神溫和卻堅定:「安兒,母親知道你這些年也很努力,為家族、為我們這一房爭氣。但世子之位,不僅看功勳,更要看能力、心性,能否擔起整個家族的未來。」

傅永安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母親,我明白。其實————几子對世子之位,本就沒有抱太大希望。」

他聲音誠懇,並無不甘:「這些年,我們二房努力過了。永繁哥確實做得比我好,這一點,我心服口服。他能將家族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外交友廣闊,對內安撫人心,這些————我自問還差些火候。」

於清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語氣也柔和下來:「你能這樣想,母親就放心了。記住,如今是家族喪事期間,境州、晉州、梧州各大小勢力都會派人前來弔唁。無數雙眼睛盯著傅家,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鬧出兄弟閱牆、爭奪名位的笑話。那不僅是丟我們二房的臉,更是讓整個傅家被人看輕,讓家主和主母難堪。」

傅永安在一旁插話,沉穩道:「母親放心,我們二房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正該如此。」於清茹頷首,目光再次掃過兒女,「況且,你們要明白,傅家如今攤子鋪得越來越大,商路遍及大周三州,東荒各大部落,盟友多了,潛在的敵人也會更多。遠的不說,就說這次一—」

她聲音沉了下去:「外敵竟能潛入水雲洞天,奪走造化池,殺害三長老————這是何等猖狂?何等危險?」

廳內一時寂靜。

窗外有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寒意。

「世子之位,看似風光榮耀,實則是千斤重擔。」於清茹輕嘆一聲,「將來要面對的,是比現在更複雜的局面,更兇險的敵人。永繁若接下這個位置,便是將整個傅家的未來扛在肩上。其中艱難,外人難以想像。」

傅永安接口道:「母親說得是。與其爭那虛名,不如腳踏實地,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我們二房齊心協力,在各自的領域為家族出力,一樣是貢獻,一樣能得族人尊重。」

於清茹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你能這樣想,便是真的長大了。我們二房,努力爭取過,便了無遺憾。日後,當盡力輔佐家主與世子,讓傅家在這風雨之中,立得更穩,走得更遠。」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主院方向。

靈堂的白幡在風中微微飄動。

「當前最要緊的,是辦好三長老的喪禮,送他最後一程。其他的————」

她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兒女:「都往後放吧。」

正式法事的前一天。

議事殿內,肅穆無聲。

傅家分布在境州、梧州、晉州的金丹族人,只要接到消息能夠趕回的,此刻都已齊聚一堂。

殿內約莫二干餘人,皆是傅家棟樑。多數人身著素服,面容沉肅,眉眼間難掩悲色與疲憊。三長老的突然隕落,對整個傅家都是沉重的打擊。

柳眉貞端坐主位右側,一身深青素裙,髮髻簡單挽起,只簪一枚白玉髮簪。她目光沉靜地掃過殿內眾人,微微抬手,示意下首的傅永繁:「永繁,你先說說請法師的情況。」

傅永繁起身,先朝眾人拱手一禮,才沉聲開口:「稟諸位長輩、同族。關於三叔的法事,母親囑託要盡力請動皇都高僧。侄兒通過九郡王的關係,與皇都護國寺」幾位大師多有接觸,得知寺中有一位慧覺法師」,精研《地藏本願經》,超度往生之法尤為精深。」

他頓了頓,繼續道:「侄兒輾轉請託,最終求得九郡王親自出面說項。慧覺法師慈悲,念及三叔一生行善,為家族鞠躬盡瘁,又感念九郡王情面,已答應前來主持法事。」

殿內眾人聞言,皆是動容。

皇室供奉的寺廟!假嬰法師!

這可不是尋常世家能請動的。

傅永繁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慧覺法師今日下晌便會抵達惠州府。為表鄭重,侄兒已安排族中兩位金丹長老,攜厚禮親往城外百里相迎。法師會在城外「靜心庵」暫歇一晚,明日清晨入府,主持法事。」

話音落下,議事殿內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傅長璃忍不住道:「竟能請動皇室供奉的假嬰法師————永繁侄兒,此事辦得妥當!」

「三長老走得慘烈,能有如此哀榮,也算————稍得慰藉了。」天音仙子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是啊,多少人死後能有這份榮耀?便是許多四品世家的家主,也未必能請動護國寺的高僧————」

柳眉貞輕輕抬手,殿內復歸安靜。

她看向傅永繁,微微點頭:「永繁有心了。此事辦得很好。」

隨即,她轉向眾人,開始商議明日正式法事的流程、賓客接待、出殯路線等一應細節。傅永繁、傅永琪等人從旁補充,條理清晰,考慮周全。

正當商議到一半時,議事殿大門無聲開啟。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殿內眾人齊齊抬頭,隨即紛紛起身:「家主!」

傅長生步入殿中。

他一身玄色深衣,腰束素帶,面容比起閉關前似乎年輕了些許,眉眼輪廓更顯深邃俊朗。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嶽,隱隱散發的威壓,赫然已是假嬰境界。

只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哀傷與疲憊。

「都坐吧。」傅長生聲音低沉,在主位落座。

眾人重新坐下,目光卻都落在家主身上一家主出關,修為精進,這本是家族大喜之事,可偏偏撞上三長老的喪事————

傅長生看向身旁的柳眉貞,微微頷首。

柳眉貞會意,目光轉向殿內:「世子候選之事,需在家主與諸位長老見證下定奪。永繁、永毅、永安,你們三人暫且到殿外等候。」

被點名的三位公子起身,朝家主與母親、眾長老行禮後,魚貫退出議事殿。

殿門緩緩關閉,陣法光幕隨之升起,隔絕內外。

三殿外廊下。

傅永繁、傅永毅、傅永安三人靜立等候。

傅永毅率先對傅永繁拱了拱手,低聲道:「繁哥兒,明日法師之事,辦得漂亮。三叔在天有靈,也會欣慰。」

傅永安也道:「永繁哥辛苦了。此次能請動皇室供奉的法師,不僅是對三叔的哀榮,也是向外界展示我們傅家的能量與體面。」

傅永繁連忙還禮,神色謙遜:「都是母親囑咐,九郡王給面子,我不過是居中奔走罷了。況且,能為三叔盡最後一份心,是晚輩的本分。」

三人交談幾句,便不再多言。

此時是喪事期間,世子之位雖然重要,卻也不好在此刻多談。只是彼此心中都清楚一以傅永繁這些年的功績、此次請動法師展現的人脈手腕,再加上遙遙領先的功勳值————這世子之位,幾乎已無懸念。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

議事殿大門重新開啟。

一位執事走出,恭敬道:「三位公子,家主與長老有請。」

三人整理衣冠,神情肅穆地重新步入殿中。

殿內氣氛莊重。

傅長生端坐主位,柳眉貞在側。兩旁坐著族中各位金丹長老,目光都落在三人身上。

傅長生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響起:「經家主與諸位長老共同商議,依據家族二十年前所定規矩,參酌功勳、品行、能力,一致決議—」

他目光落在傅永繁身上:「嫡長子傅永繁,即日起冊封為傅家世子。」

殿內無人意外,只有一片肅然的寂靜。

傅長生繼續道:「冊封文書,本座已親自簽發,並已以緊急傳訊方式,呈報鎮世司。聖旨不日便會下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所有族人:「明日三弟法事,捧靈位者,便由世子永繁擔任。此乃禮制,亦是對三弟最後的敬意。」

傅永繁上前一步,撩袍跪下,聲音沉穩而堅定:「永繁領命。必不負家族重託,不負長輩期望。明日定當恪盡孝道,送三叔最後一程。日後————更當竭盡全力,護持家族,光大門楣。」

傅長生看著跪在地上的長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一有欣慰,有期許,也有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抬手虛扶:「起來吧。」

傅永繁起身,退回原位。

殿內眾長老紛紛頷首,看向這位新任世子的目光,多是認可與期待。

柳眉貞適時開口:「明日法事,諸事繁雜,還需諸位齊心協力。望大家各司其職,務必讓三弟————走得體面,走得安穩。」

眾人齊聲應是。

..

散會後,暮色漸沉。

傅青麟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家小院,遠遠便看見父親傅永蓬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負手望著主院靈堂方向,背影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孤寂而蕭索。

他腳步頓了頓,一時間竟有些不敢上前。

這段時間,父親幾乎以靈堂為家,日夜哭靈,寸步不離。孝服不換,滴水不沾,甚至還自封丹田,任靈力枯涸,只為讓自己看起來憔悴悽慘,顯出「純孝」之態。只有今日,因世子之位正式選定,他大約是覺得再待在靈堂也無益,才假裝體力不支「暈厥」,被族人送回小院「休養」。

傅青麟知道,父親心裡揣著兩件事:一是世子之位,二是為三爺爺捧靈位。

如今,世子之位已定大伯傅永繁。

那捧靈位————

傅青麟喉嚨有些發乾,不知該如何開口。

「回來了?」傅永蓬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因缺水而乾裂,這副模樣倒有七八分是真的憔悴。看到兒子臉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麟兒,不必為難。」傅永蓬竟先開口,聲音沙啞,臉上還強擠出一絲寬慰的笑,「是為父無能,若我能早些結丹,在族中多立些功勳,你也不至於————連個世子候選的邊都沾不上。是爹拖累了你。」

傅青麟心中一酸:「父親,您別這麼說————」

「不過也無妨。」傅永蓬擺擺手,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亮,「即便當不上世子,這場白事,也是我們露臉的機會。你四姑奶奶已經答應了我,明日捧靈位之人,由我來擔當。到時候三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他們都會看到,傅家三長老的靈前,是我傅永蓬在盡孝!這份體面,這份人前露臉的機會,不比那虛名世子差多少!」

他看著兒子,越說越覺得有希望:「只要明日我做得漂亮,讓你祖父祖母看到我的孝心和擔當,說不定————那.九雲丹————」

「父親!」傅青麟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

傅永蓬愣住。

傅青麟低下頭,聲音艱澀:「捧靈位的人————定了,是————繁大伯。」

院中霎時死寂。

槐樹的枯葉被風吹落,在地上打了個旋兒。

「你————你說什麼?」傅永蓬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聲音發顫,「誰定的?永繁?他————他不是已經定了世子嗎?捧靈位————四姑明明答應了我的!她親口答應我的!」

「是家主和長老會共同議定的。」傅青麟不敢看父親的眼睛,「說是————喪禮按五品世家家主規格辦,捧靈位者,按制當為世子。所以————」

「所以————」傅永蓬踉蹌後退一步,背撞在粗糙的樹幹上,「所以傅長璃騙我?她答應我的事,轉頭就反悔?傅永繁————他搶了世子還不夠,連這點盡孝露臉的機會都要搶?!憑什麼!他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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