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釜底抽薪,驅虎殺狼,奔潰(1/2)
隱霧坊入口處,原本熙攘的通道旁,如今立起了一根高大的玄黑鐵柱。
歐陽扉被兒臂粗的鎖鏈貫穿肩腫骨,懸吊其上。
他渾身血跡斑斑,法袍破碎,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掙獰的傷口與焦痕,有些深可見骨,有些則泛著不祥的烏黑,顯然是遭受了劇毒反噬與特殊刑具的折磨。
每日午時,都會有專門的刑堂弟子上前,施展各種陰毒術法,或引地火灼燒其經脈,或催動蝕骨陰風颳其神魂。悽厲的慘叫聲時常劃破坊市上空的寂靜,令往來經過的修士無不側自,心生寒意,卻文敢怒不敢言。一些心軟的女修甚至不忍直視,匆匆低頭快步離開。
「噴噴,真是狠啊—」
「歡喜宗這是殺雞做猴,聽說是在釣傅家的人。」
「唉,何苦來哉,給個痛快不好嗎?」
隱約的議論在人群中流傳,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歡喜上人穩坐幕後,冷眼旁觀。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用這持續不斷的痛苦與屈辱,敲打傅墨蘭和傅長璃的心理防線,逼她們在極致的憤怒與擔憂中失去理智,主動跳入這必殺之局。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坊市邊緣一家售賣低階符篆的店鋪二樓,一道纖細的身影隱在窗後的陰影里。
正是傅永寧。
她本是前來尋找木飛鼠,卻不想親眼目睹了歐陽扉受刑的慘狀。
那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痛吼,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在她的心上。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郡王府後院,看到了當年那個弱小無助、受盡磨的自己。無助、憤怒、刻骨的恨意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讓她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嘗到了咸澀的血腥味。不能!絕對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功法緩緩運轉,一股清涼的生機流轉周身,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殺意。衝動不僅救不了扉爺爺,還會讓墨蘭姑姑和長璃姑姑陷入絕境。
她必須等,等一個最適合的時機。
刑台上,新一輪的折磨剛剛結束。行刑的弟子冷笑著退開。
歐陽扉查拉著腦袋,氣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然而,就在一片寂靜中,他卻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嘶啞地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決絕:
「哈哈哈—歡喜宗的.——雜碎!就這點—手段嗎?」
他猛地咳出幾口黑血,聲音雖然破碎,卻清晰地傳遍了四周:
「墨蘭!長璃!還有——所有傅家兒郎!聽著一一!」
他雙目圓睜,血淚混著汗水流下,一字一頓,如同泣血:
「不、要、出、來!」
「老子———.死則死矣!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誰若中計—現身———老子—做鬼也不認他!!」
這突如其來的吶喊,讓所有圍觀者動容。那聲音中的決絕與守護,穿透了肉體的痛苦,令人心神震撼。
負責監視的陰無鷲臉色一沉,揮手示意弟子:「堵上他的嘴!」
■」
數百里外的秘密據點中,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傅長璃猛地站起身,周身靈力因情緒激盪而微微波動,引得趴在角落假寐的混沌獸抬起了頭,骷髏妖藤的藤蔓也在陰影中不安地蠕動。青蛟青鱗盤踞在一旁,金色的豎瞳看向傅長璃,帶著詢問。
「我等不了了!」傅長璃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和決絕,「墨蘭,你看到傳回來的影像了嗎?扉叔他—他快撐不住了!每日受那非人折磨,經脈寸斷,金丹黯淡!我們再等下去,就算最後救出來的,也只是一個油盡燈枯的廢人!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要去攻打歡喜宗的另一處重要據點,雲朗山脈附近的「赤焰谷」!」傅長璃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她苦思數日後兵行險招的計劃,「按照上次之法,圍魏救趙!我帶青鱗、混沌和妖藤前去,製造足夠大的動靜,逼得歡喜宗不得不從隱霧坊抽調金丹修士回援!一旦坊市防守力量減弱,墨蘭,你便立刻出手,趁亂救走扉叔!」
她認為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爭取一線生機的方法。
「長璃,不可。」
傅墨蘭的回應簡潔而直接:「同樣的虧,歡喜宗不會吃第二次。赤焰谷,乃至所有重要據點,此刻必然已重兵把守,陣法全開,專等我們自投羅網。你此去,非但不能調虎離山,反而會陷入重圍,自身難保。」
傅長璃獴緊了玉符,爭辯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看扉叔被他們活活磨死嗎?!墨蘭,我知道有風險,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再穩妥的計劃,也需要時機!現在時機就是扉叔還活著!等他金丹徹底破碎,神魂潰散,一切就都晚了!」
她寧願冒險一搏,也不願在日後無盡的悔恨中度過。
11
?
雲朗山脈,霧氣終年繚繞,古木參天,深處不時傳來令人心悸的獸吼。這裡不僅是靈材寶藥之地,更是歡喜宗一處重要的試煉與資源據點。數月前,百年一度的狩獵場剛剛開啟,無數渴望機緣與磨礪的修士湧入,其中自然也混雜了大量歡喜宗弟子及其附庸。
一道略顯狼狐的散修身影,跟隨看人流,小心翼翼地穿過山脈入口處歡喜宗設立的檢查崗哨。此人面容普通,氣息維持在築基中期,正是施展了《千面術》的傅長璃。她低眉順目,與其他散修並無二致,順利混入了雲朗山脈。
她沒有在外圍停留,而是憑藉御獸師對妖獸氣息的敏銳感知,避開人多眼雜的路線,一路朝著山脈最深處、人跡罕至的區域潛行。越是深入,妖獸的等階越高,氣息也越發凶戾,尋常修士根本不敢踏足。
數日後,傅長璃抵達了一片瀰漫著原始、蒼茫氣息的古老山林。這裡巨木遮天,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妖氣與淡淡的血腥味。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不再掩飾,將自身精純的御獸靈力緩緩釋放開來,同時,溝通了識海深處那枚古樸的【獸王令】。
喻!
一股無形卻尊貴的威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直抵妖獸血脈本源的力量。山林間的嘶吼蟲鳴瞬間靜止,無數道或警惕、或敬畏、或狂暴的神識從暗處掃來。
傅長璃目光沉靜,朗聲開口,聲音蘊含著獸王令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山林深處:「在下傅長璃,攜獸王令,求見此間之主,有要事相商,關乎此地萬千同族生死自由!」
她特意用了「同族」二字,旨在拉近與妖獸的距離。
沉寂了片刻,一股磅礴、帶著蠻荒氣息的威壓從山林最深處升起,鎖定在傅長璃身上。那威壓之強,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
緊接著,地面微微震動,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巨獸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它形似巨猿,卻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頭顱生有獨角,雙目如同兩盞燃燒的金色火焰,正是盤踞此片山脈的妖王之一一一【金甲魔猿】。
魔猿金色的瞳孔審視看傅長璃,尤其是在她識海處的獸王令虛影上停留片刻,口吐低沉而晦澀的人言:「獸王令—」人族,你闖入本王領地,所言『生死自由」是何意?」
傅長璃不卑不亢,直視魔猿:「妖王閣下,雲朗山脈狩獵場百年一開,每一次開啟,都有無數妖族同胞被修士獵殺,取其內丹、皮毛、筋骨,如同圈養之牲口。此等命運,閣下甘心嗎?」
魔猿眼中金焰跳動,閃過一絲暴戾與屈辱,但它並未發作,只是冷哼道:「弱肉強食,天地法則。人族勢大,陣法封鎖,我等又能如何?」
「若我說,有機會打破這鎖呢?」傅長璃聲音提高,帶著一絲煽動性,「我有辦法,可助諸位裡應外合,撕裂山脈外圍的禁制陣法!屆時,天高海闊,諸位與山中所有妖族同胞,皆可重獲自由,不再受這百年一度的屠戮輪迴!」
她上前一步,周身御獸靈力與獸王令的氣息交融,散發出一種令妖獸天然感到親近與信服的力量:「我並非空口白話。我族與掌控此地的歡喜宗乃死敵!我願協助你們,並非完全無私,旨在借諸位之力,攻破歡喜宗據點,解我族人之圍!此乃合則兩利之事!」
傅長璃的話語,直指妖獸們被奴役、被獵殺的核心痛處,更點明了雙方共同的敵人一歡喜宗。獸王令的存在,極大地增強了她的說服力,讓她的承諾顯得並非虛妄。
金甲魔猿巨大的瞳孔中光芒閃爍,顯然在劇烈權衡。被困於此地十幾萬年,世代承受屈辱,對自由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眼前這個人族女修,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那份源自血脈的親和力與獸王令的威壓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打破僵局的可能!
沉默良久,魔猿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圍樹葉落下:「人族,你的話,打動了我。但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妖可決。」
它仰頭髮出一串奇異的、穿透力極強的長嘯,嘯聲在山脈深處迴蕩。
不過半日功夫,又有三道強大的妖王氣息從不同方向迅速接近。一條通體碧綠、頭生肉冠的【碧鱗妖蟒】;一隻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翎羽如鐵的【鐵翼雷鷹】;還有一頭看似笨拙、卻散發著厚重如山嶽氣息的【玄黃土甲熊】。
算上金甲魔猿,最終數十位金丹期的妖王齊聚!
傅長璃再次將自己的計劃與承諾陳述一遍,重點強調了打破禁制、重獲自由,以及共同對付歡喜宗。
四位妖王神識交織,顯然在進行激烈的交流。最終,那為首的碧鱗妖吐看猩紅的信子,陰冷的目光鎖定傅長璃:「人族,我們可以相信你一次。但若你欺騙我們·——」」
「傅長璃願以神魂立誓,若此行有負妖族同胞,助紂為虐,必叫我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傅長璃毫不猶豫,直接發下重誓。她知道,此刻必須取得這些妖王的絕對信任。
看到她如此果決,四位妖王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金甲魔猿捶打著胸膛,發出戰鼓般的轟鳴:「好!那就干他娘的!祖祖輩輩被困了十幾萬年,也該讓那些該死的人族嘗嘗厲害了!」
碧鱗妖蟒嘶聲道:「本王會聯絡所有能溝通的族群。」
鐵翼雷鷹尖嘯:「兒郎們早已饑渴難耐!」
玄黃土甲熊發出沉悶的低吼:「碾碎他們!」
傅長璃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達成。她沉聲道:「事不宜遲,請諸位立刻召集魔下,三日後,我們裡應外合,目標一一雲朗山脈入口,歡喜宗據點!發動總攻!」
四位妖王眼中同時燃起嗜血與渴望自由的光芒,各自發出獨特的哮與長鳴,聲音傳遍雲朗山脈深處。一時間,萬獸呼應,整個山脈都仿佛活了過來,一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狂暴力量,正在瘋狂匯聚!
雲朗山脈入口,歡喜宗據點。
原本井然有序的營地此刻一片混亂。剛從狩獵場中狼狐逃出的弟子,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爭先恐後地通過據點設立的臨時傳送陣或駕馭遁光向外逃離,嘈雜的呼喊聲、
催促聲不絕於耳。
「快!快走!獸潮!是超大型獸潮!」
「裡面全亂了!金丹妖王不止一頭!」
「我的妹妹還沒出來—
負責鎮守此地的兩名歡喜宗金丹長老一一馬長老(金丹中期)和孫長老(金丹後期),臉色凝重地懸浮在半空。馬長老手中持著一面流光溢彩的【百里窺鏡】,鏡面上顯示出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煙塵滾滾,如同烏雲壓境,無數妖獸的眼晴在塵土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其中更有數道屬於金丹妖王的強大氣息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正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入口方向洶湧而來!
「不好!獸潮規模遠超記載!快!立刻啟動最高級別封禁結界,絕不能放任何一頭妖獸出來!」馬長老急聲喝道,就要與其他幾位附屬宗門的金丹修士聯手施法,徹底封閉山脈出口。
「等等!」孫長老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臉色鐵青,目光焦急地掃視著不斷湧出的人流,「我門下真傳弟子趙魁還沒出來!他帶了那件東西進去,絕不能有失!再等一灶香!」
馬長老又急又怒:「孫長老!都什麼時候了!你看這獸潮的規模,一爛香?半爛香我們都可能被獸潮淹沒!為了一個弟子,你要置整個據點、乃至後方宗門腹地於險境嗎?!」
「趙魁乃我宗未來希望,豈是尋常弟子可比!再說,封禁結界一旦完全開啟,裡面的人就再也出不來了!」孫長老寸步不讓,兩人在空中激烈爭執起來,靈力波動引得下方更加混亂。
就在這爭執的短短片刻,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遠處天際線已經能看到翻滾的煙塵和隱約傳來的萬獸奔騰的轟鳴聲,令人室息的妖氣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
孫長老臉色煞白,他終於意識到不能再等了。他咬牙切齒地看了一眼依舊沒有弟子身影的山脈出口,猛地掏出一枚控制陣法核心的玉符,就要將其捏碎,強行啟動最終封禁!
「現在想關?晚了!」
一聲冰冷的嘶吼仿佛來自九幽!
早已藉助傅長璃提供的隱匿符篆和自身天賦潛伏到據點附近的三大靈獸,瞬間暴起發難!
首先是混沌獸,它額間【混沌雷瞳】驟然睜開,一道扭曲空間的灰濛濛雷光後發先至,並非攻擊孫長老,而是精準地轟擊在他手中的那枚玉符之上!玉符上靈光狂閃,瞬間布滿裂紋,與陣法核心的聯繫被強行干擾中斷!
「什麼?!」孫長老又驚又怒。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數粗壯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墨綠色藤蔓如同鬼魅般從地下瘋狂鑽出,正是髏妖藤!它們不僅瞬間纏住了孫長老的雙腿,吞噬其靈力,更是如同活物般編織成一張巨大的藤網,將他連同周圍空間暫時困鎖!
「孽畜!」馬長老見狀,驚駭之下,祭出一柄飛劍就要斬向妖藤救援。
然而,一道青影比他更快!
青蛟青鱗龐大的身軀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馬長老面前,四階巔峰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萬丈海淵瞬間降臨!馬長老只覺得周身血液都要凝固,金丹運轉滯澀,眼中只剩下那雙冰冷無情的金色豎瞳。
青蛟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神通,只是簡簡單單、快如閃電地一爪探出!
「噗!」
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馬長老的胸膛被直接洞穿,金丹連同生機被瞬間捏碎!他眼中的驚孩永遠定格,屍體無力地從空中墜落。
秒殺!
乾脆利落到令人膽寒!
解決掉馬長老,青蛟身形毫不停滯,周身雲霧繚繞,隱隱有龍虎虛影相伴,正是其天賦神通一一【雲龍虎翼】!速度瞬間升到極致,仿佛突破了空間限制,下一刻便已出現在正拼命掙扎、試圖擺脫骷髏妖藤束縛的孫長老面前。
孫長老亡魂大冒,拼命催動本命法寶護身,口中疾呼:「道友饒命!我乃」
回應他的,是青蛟毫不留情揮出的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與力量!
孫長老的求饒聲夏然而止,護身法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寸寸碎裂,緊接著是他本人的肉身和金丹。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