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蓄勢待發(1/2)
在古代,曆法節氣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上到天子,下到佃農,都不能忽視這件事的影響。
到了什麼節氣就要幹什麼農活,這是保證土地收成的頭等大事。
待方重勇領著汴州軍退到蘭州金城時,初春乍暖,幾乎是在某一天突然「宣布」春天的到來。
城外的荒地上,有不少正在開墾的農夫。去年的「熟田」肥力已經耗盡,今年必須要開荒,還要從黃河岸邊撈起一些淤泥來「補土」。
站在金城的城牆上,方重勇看著城外有人在修鑿水渠,有人的修補城牆,感覺蘭州好像是一個沉睡的巨人,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正在活動筋骨。
只可惜,蘭州多山,可以屯田的地方並不多。
根據前世的數據,方重勇得到了一個可怕的結論:蘭州本地的耕地面積,只占總面積的百分之三而已!
其他的耕地,都是在山上開發的梯田。想在唐代的邊疆,劈山為田,那難度真不是一般的高,光一個灌溉問題就沒法解決。
因此,以蘭州為根基來建設邊防,顯然是不太現實的,駐軍的屯糧都需要外部供給,很容易被人斷了生路。宋代與西夏之間的爭鬥,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因此,打通河西走廊,至少是奪取涼州,乃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大軍退到蘭州金城之後,方重勇就宣布任命韓滉為行軍長史,負責傳達軍令。軍中諸將,都想到了什麼,於是紛紛對韓滉不假辭色,讓這位驟然獲得提拔的前任宰相之子有些難堪。
「本官聽了你的建議,帶兵返回了蘭州修整。
如今軍中對退兵頗有怨言,你怎麼說?」
方重勇轉過身,詢問一旁的韓滉道。
這話可不好接,方重勇雖然從來不會斬殺獻策的幕僚,但是將其投閒置散,還是挺平常的,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韓滉面不改色對他叉手行了一禮,隨即答道:「官家,所謂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現在眾將都聚在一塊,上陣之時,沖在前面也是立功,沖在後面也是立功。即便無功而返,將來也不失封侯,光耀門楣。自然是沒什麼幹勁。」
「你說得不錯。」
方重勇點點頭,他剛剛不過是詐唬一下韓滉而已,其實對於軍中諸人的想法是很清楚的。
「那依你之見,本官應該如何處置呢?」
方重勇微笑問道,很有些考校的意思。
「回官家,依下官所見,大功要重賞,非猛士不可。
官家在軍中可以懸賞精銳骨幹以突襲瓜州,不成功便成仁,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余者頒布嚴苛軍規,讓他們人人簽字畫押,犯軍法者立斬不饒。戰後各有封賞不在話下。
對於擔憂軍法嚴苛者,可返回汴州屯紮,戰後,自然是無賞也不罰。」
韓滉一針見血指出方重勇現在帶兵的困境:軍中將士,普遍惜身,捨不得過往功勞苦勞,並且對於未來的預期極高!
換言之,大家現在心裡想的都是改朝換代,沒有人真的認為這一戰不立功,方官家就會虧待自己。
當然了,這正好說明方重勇在軍中威信極高。很多事情,就是有利有弊的,一個巴掌有正反兩面。
「嗯,這裡沒有外人,有話你不妨直說。」
方重勇意有所指的暗示道。
大領導面前,裝糊塗是沒用的,不敢擔責任更是不行。
韓滉當然知道很多話是瞞不住的,傳出去也是要得罪人的,可是為了進步,他不說不行。
畢竟,他不當罪人,方官家就要當罪人了!
「官家,下官是這麼想的。
奇襲瓜州的部曲,處境最為險惡,搞不好就會肉包打狗有去無回。所以這部分敢死之士,要厚賞,要在大軍開拔前,就把財帛給足,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而中軍依舊要進攻涼州,拖住吐蕃人,這部分風險相對較小,官家只要承諾戰後有賞賜即可。頒布嚴苛軍法,則是給他們提個醒,說明官家遇到戰況不利的時候,一定會殺人祭旗。
最後就是軍中只想保住過往功勞的那部分人,他們上陣只會成為累贅,又抱著法不責眾的心思。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說明白,無功即不賞。
官家雖然沒有明說將來如何,但這些人應該會懂的。」
韓滉不動聲色建議道。
喜歡冒險的拿大功,不喜歡冒險但是聽話的就老老實實聽軍令,只想混軍功從龍的,那就回汴州去穩固基本盤。
當然了,最後面那一種,以後改朝換代,也只能跟著喝點湯。所謂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官家想讓誰拼命的時候,這個人不敢沖,那麼將來圈子裡面還有沒有他的位置,也就顯而易見了。
不得不說,韓滉很懂人性。
「依你之見,本官這次要坐鎮蘭州,調兵遣將咯?」
方重勇總算是琢磨出了韓滉的「言外之意」。
如果還是他帶兵,那麼和現在的情況不會有本質上的區別。
官家不好意思殺自己的老部下,但官家麾下那些大將們,為了自己在改朝換代後封侯拜相,可不會忌憚殺人!既然要殺,官家又何必要親自動手呢?
這一招可謂是一石二鳥。
「回官家,下官正是這個意思。
諸將分兵在前,官家坐鎮於後,正好可以看看誰在混日子,誰在拼命打仗。
那些南郭先生們,知道藏不住了,定然會回汴州以免自取其辱。」
韓滉慢悠悠的說道,低著頭插著手,一臉恭敬模樣,不敢造次,更不敢露出得意的笑容。
「去傳令吧,通知諸將來帥帳開會!」
方重勇大手一揮,轉身便走。
哪怕是大軍來到了金城,他也沒有住在城內安逸的大宅院裡,更是拒絕了本地大戶,將家中貌美女子送來暖床的建議。
依舊是住在軍帳內,日夜盤算著如何能打敗吐蕃人!
他都這樣嚴格要求自己,軍中自上而下,都是軍紀嚴明大氣都不敢出。沒有人敢私自進入金城,更別提接觸本地大戶了。
不一會,眾將就齊刷刷來到金城郊外的汴州軍大營內,每個人臉上都是表情凝重。
而韓滉就像是個透明人一般,站在軍帳的角落處,毫不起眼,也沒人正眼看他。
「諸位,春耕已經開始了,我們是應該在蘭州屯墾,還是應該趁熱打鐵出兵涼州呢?」
方重勇環顧眾人詢問道。
這個問題很關鍵,而且沒有標準答案。在戰爭的結果沒有出來以前,誰也不敢說自己的意見就是對的。
「官家,末將以為,還是秋收後再出兵為好。」
何昌期站出來抱拳行禮道。
這次與吐蕃重步兵交手,他雙手虎口都受了傷,狼牙棒都砸斷了十幾根,硬是沒把松昌城啃下來。每次剛剛殺上城牆,吐蕃的援軍就來了,不得不退到城下列陣。
打得很是憋屈。
如果短時間內再去打涼州,結果不會有什麼變化。
「官家,末將以為,正是因為吐蕃人不會料到我們這麼快就去而復返,所以反而是容易找到戰機。」
段秀實上前一步建議道,明擺著不同意何昌期的說法。
誰更有道理一些呢?方重勇也不知道,至少光看這三言兩語是看不出來。
「李樞密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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