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送一場風光大葬(2/2)
莫要讓百姓在豐年過得比尋常更苦。」
方重勇微微點頭說道。
「官家,秋糧收上來以後,大軍就可以開拔前往關中了。」
劉晏不動聲色的提醒道,與其說是說給方重勇聽的,倒不如說是說給一旁的張拯聽的。
目的自然是為了威懾。
汴州朝廷兵精糧足,官家體恤百姓,你們這些藩鎮還不乖乖的投靠過來!
面對我們這樣的對手,你們還是想想該怎麼輸吧?
果然,張拯面色數變,卻又裝作沒聽見一樣,低著頭不說話。隨後,劉晏將卷宗放在桌案上給方重勇批閱,悄然退出書房。
看著桌案上那厚厚的一迭卷宗,張拯心中感慨。
他其實是很希望方清是個草包的,就是那種滿腦子肌肉,除了會打仗以外,其他什麼都不懂的人。
只不過,從這幾個月的觀察來看,這位方官家哪裡是不通政務啊,他不僅懂,甚至非常精通,可以妥善處置各種緊急事務。
能在汴州起家,短短几年就有席捲天下之勢的人,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可是,方清很厲害,那就意味著自己的叔父張九皋,以及他們嶺南張氏,在政治上閃轉騰挪的空間很小。
此刻有點類似於案板上的魚,看到屠夫在磨刀,心中有些忐忑,卻又無可奈何。
「對了,剛剛說到哪裡了?」
方重勇看向張拯詢問道。
「回官家,下官是想問問,我叔父……」
張拯還沒說完,方重勇便擺擺手打斷他道:「你叔父把控不住番禺的局勢,你家是韶關人,你叔父帶兵屯紮韶關,尚且能夠自保,是因為他能說動父老鄉親聽命行事。可是番禺的情況不一樣,即便是你叔父去了也沒用。你看看這份戰報吧。」
方重勇將李晟送來的戰報,從鎮紙下面抽出來,遞給張拯。
殺,殺,還是殺。
張拯越看越是心驚肉跳,這份戰報很詳細(主要是為了報功,不得不說一一細說),講述了登州軍和一部分禁軍在攻克番禺及周邊城鎮後,所遭遇的僚人部落反攻。
講他們是如何殺回去,又是如何嚇得周邊的僚人部落不敢冒頭之類的。
動不動就是「斬首數百」「某某鎮毀於戰火」之類的,令人浮想聯翩。
事實上,張九皋當初之所以選擇屯守韶關,就是擔憂這樣的事情。嶺南被稱為蠻荒之地,那只是針對漢人來說的!實際上嶺南的人口自古就不少!而大唐對於這裡,也是採取了分而治之的羈縻政策,沒有實控。
只有廣州番禺等靠海的少數大城,建立起了像樣子的官府機構和市集。番禺也是因為海貿而興起,周邊土地產出有限。
這些情況其實張九皋已經預感到了,張拯來汴州之前就有囑託要「量力而行」,這位垂垂老矣的舊時代官僚,對此實際上並不報什麼希望。當然了,汴州朝廷還是比較給力的,並不是什麼也沒做,至少把番禺和周邊地方攻下來了。
有沒有能力,和有沒有意願,是兩回事。
「這樣吧,本官修書一封,你帶回韶關交給你叔父再說。此事要從長計議,目前局勢並不安穩。」
方重勇微笑說道。
他的態度很好,說話也很和氣,然而卻是一步都不讓,壓根就不提將番禺城讓給張九皋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至少番禺現在在汴州朝廷之手,而不是在僚人手裡。
張拯不得不自我安慰了一番,無奈接受了這個結果。
「如此,那就勞煩官家了,下官感激不盡。」
張拯對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他雖然想儘量表現得高興一些,但臉上落寞的表情卻又怎麼都掩蓋不住。
張拯比方重勇年長一些,不過說到歷練,卻遠遠不如對方。今日見面,被方重勇壓製得死死的,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形勢比人強,不外如是。
張拯走後,方重勇再次看向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地圖,其中涼州城的圖案,就是那個如長翅膀的飛鳥一般的形狀,被硃筆圈了出來。
看起來格外刺眼。
方重勇拿出一塊抹布,在桌案上某個裝著「塗改液」的盒子裡蘸了一下,輕輕的拂過那個紅圈,隨即便將紅圈擦去了。這種擦除油墨的玩意,早就被唐代的先人發明出來了,十分好用,幾乎是官府裡面的必備之物。
「達扎路恭,你準備好了嗎?我的皇冠,還差你的這顆頭顱,才能戴上。」
他手裡把玩著銀槍效節軍的魚符,黃金的質地,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平心而論,方重勇跟達扎路恭是沒有私仇的,甚至可以說互相欣賞。可是,人生就是這樣,出身和個人選擇,往往決定了今後的道路。
他只能送達扎路恭一場風光大葬,才能實現自己的人生抱負。
大聰明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信。他看到方重勇看著牆上掛著的地圖發呆,在一旁安靜的等候著。
「說吧,什麼事。」
方重勇頭也不回的詢問道。
「官家,車光倩來信,他已經帶兵抵達渭州,與王難得合兵一處。據斥候探查,吐蕃人在涼州部署重兵,鄯州似乎守備空虛。
大軍應該如何應對,請官家定奪。」
說完,大聰明又將車光倩寫來的信念了一遍。簡單來說,就是吐蕃人似乎放棄了河湟谷地的防守,將兵力集中於涼州,並收縮了防線。
處處加強就是處處削弱,用兵之法,在於虛實結合,集中兵力打殲滅戰。
達扎路恭顯然精於此道,將不必要守的地方讓了出來,為的就是和汴州軍決戰!
「你替本官給車光倩寫封信,就說中軍即刻出征,讓他和王難得按兵不動,等著本官來收拾達扎路恭!」
方重勇冷哼一聲說道,霸氣外露!
便宜義兄,就讓我親手砍下你的狗頭吧。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