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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忠誠的代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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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月明星稀,一支船隊悄悄從豫章外渡口出發,呈現「一」字隊形,沿著贛江向北而去。

贛江江水,在春夜中泛著鐵灰色的寒光。四周只有水波的聲響,靜謐得令人害怕。

從豫章城出發的荊襄水軍主將梁崇義,雙手扶住樓船桅杆,指節幾乎要嵌進濕冷的木紋里。

或許是緊張,或許是興奮,或許是害怕,他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緊緊繃住,似乎心事很重的樣子。

他能感覺到腳下戰船正在細微顫動,划船的木槳正同時浸入水面,像蟄伏的巨獸收起利爪,又伸出利爪,如同來回刨土一般。

成敗就看這一波了!

梁崇義心中暗想,他已經緊張到了極致。

「梁將軍,陛下的旨意,並非一定是正確的,因為他看不到洪州這邊的情況。

你今夜選擇遵照聖旨帶兵突圍,實在是有些莽撞了。」

一旁的顏真卿嘆息道,漁火照耀下,他的臉上布滿了愁容。

前兩天,白志貞又來了,並且還帶來了李璬的聖旨,措辭非常嚴厲。荊襄朝廷打探到揚州那邊動靜很大,已經在嚴控物資流向荊襄,不許一般商賈的船隊沿著長江向西。

很明顯,這是要動手的前奏。

如果要動手,那麼汴州軍的目標,只會是江陵。

所以,不能說李璬啥也不懂瞎搞。讓洪州的水軍退回江陵,在江陵布防,比困守洪州有用得多。

以目前所知的情況來看,從軍事上說,這是明智之舉。

無奈之下,顏真卿只能妥協。因為梁崇義態度很堅決,一定要突圍,離開洪州。如果顏真卿再堅持,只怕很難有好果子吃。

真要講道理,梁崇義只是遵從聖旨。

時間很快便到了午夜,霧氣從贛江口漫上來,將近百艘艨艟戰艦裹成模糊的輪廓。

他們已經抵達贛江口,汴州軍的水寨,就在前方不遠處,如同一個巍峨的巨人,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黑壓壓的一片,令人心悸。

桅杆上的旗幟早已被春天的露水浸透,垂下的邊緣在微風中搖擺。

梁崇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接過親兵遞過來的薑湯,將其一飲而盡,眼睛死死注視著前方。

他數著心跳等待著,每一刻都好像在油鍋中煎熬一般,遠處敵營的燈火,在霧中暈染成橘色光斑,如同漂浮在黑色水面上的螢蟲。

「吹葦哨,加速!」

梁崇義抬手時,身上紙甲摩擦的聲音驚飛了桅頂的夜梟。傳令兵把浸過桐油的蘆葦管,分發給各船的櫓手,這些特製的哨子能模擬水禽鳴叫。

嘎嘎嘎!嘎嘎嘎!

船上響起有節奏的水禽叫聲。

當孤零零的「嘎嘎嘎」聲在船隊左翼響起時,梁崇義面色一緊,突然按住腰間橫刀的刀柄!

他聽到西北方的霧氣深處,傳來了同樣的回應。

那不是自己船隊的方向!

作為領頭的船,梁崇義很清楚,南面才是自己這邊戰船所在,西面則是……荊襄軍老水寨所在,如今已經被汴州軍接管!

來了,來了!

梁崇義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只覺得手腳都在顫抖。

今夜是突圍?

不不不,那只是李璬的命令而已。

梁崇義的打算,卻是把這支水軍送入汴州水軍的包圍圈,送給汴州軍繳械。

若是「被俘」,就不會遭遇魯炅那樣的待遇了,他很清楚,荊襄朝廷贏不了!

李璬更是沒有容人之量,連劉禪都不如。

冷汗順著脊樑滑進紙甲內襯,梁崇義額頭上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都顧不上擦一擦。

「梁將軍,情況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一旁的顏真卿開口問道,多年的從政經驗,多年的漂泊和外出公幹,讓他隱約覺得這支船隊的狀態不太對頭。

顏真卿突然發聲,嚇得梁崇義渾身一個激靈。

這位荊襄軍主將,此刻猛然扯下披風,露出暗朱色的紙甲,那塗上去的朱漆,在月光下泛著類似魚鰓一般的詭異光澤。

動手!

梁崇義身邊的親兵,看到他們事先約定好的信號,電光火石之間交換了一下眼神,趁著顏真卿不注意,瞬間將其撲倒在戰船的甲板上!

其中一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索,很快就將顏真卿捆得嚴嚴實實的!

「梁崇義!顏某乃是宰相,你要做什麼!」

顏真卿又驚又怒,他不是沒想過梁崇義會搞小動作,在水寨里也有防備,但卻萬萬沒想到,這廝居然在船上動手!

「對不住了顏相公,梁某不能放你回去。要不,梁某的家小就保不住了,抱歉呀!」

梁崇義一副無賴模樣,對著顏真卿嘿嘿笑道。他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半點愧疚之意!

當一個丘八決定反叛的時候,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什麼事情都不會忌憚!

宰相又如何,天子又如何?

根本無所謂!

「嘎嘎嘎!嘎嘎嘎!」

梁崇義所在船上,葦哨的怪異聲音響了兩個三聲。

很快,身後船隻「嘎嘎嘎」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通信一般。

整支船隊此刻正緩緩的向西調轉方向,尖底戰船摩擦砂石的細響,時不時就能傳入耳中。他們已經進入鄱陽湖,這裡水淺不說,離岸邊已經很近。

吃水深的大船已經在與湖底砂石摩擦了,說明水寨就在不遠處。

當梁崇義所在旗艦的船頭,終於對準西面若隱若現的燈火時,梁崇義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聲音。

近了,更近了,還差一點點!

梁崇義心臟狂跳,他已經走出了背叛的那一步,剩下的,就只有……一路走到黑!

正在這時,湖面突然捲起的東南風扯碎了霧帳,月光像銀箭般射穿水汽。

霧散了,天似乎也在變亮。

一直站在船頭目視前方的梁崇義,瞳孔驟然收縮:數十丈外的水面上,一艘高大的樓船,正如移動城牆般壓來,桅杆頂端的令旗被風扯得筆直。

他認得這種改良過的車輪舸,速度快,靠輪漿航行。這玩意只有汴州軍有,荊襄那邊造不出來。

緊接著,四面八方漸次亮起火把,一艘又一艘大船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像無數猩紅獨眼,在黑暗中次第睜開。

令人毛骨悚然!

對方的船隊已經呈現「U」型,將荊襄水軍一字型船隊包圍。

「落帆!停船!」

梁崇義大吼了一句,連忙下令,甚至有一絲慌亂。

身旁的親兵連忙去通知旗艦上的水手,速速將船帆落下,並在船尾掛上三個紅燈籠!

隨著葦哨聲不斷響起,後方的戰船一艘接一艘的落帆,速度也漸漸的平緩下來,最後靜止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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