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不可惜(2/2)
這人能屈能伸,心思深沉,絕非易與之輩。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風月閒話,氣氛似乎重新恢復了和諧。
但金銷心中,卻已無半點品酒賞景的閒情。
待到宇文無極告辭離去,暖閣內只剩下金銷一人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思。
他緩緩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黑暗中搖曳的殘荷影子。
「結伴同行……哼。」
他低聲冷笑。宇文無極這個滑頭,看似透露了一點信息,實則什麼都沒說,反而攪渾了水。但無論如何,有其他義子插手,是大概率事件。
他原本打算暗中派人混入宇文無極的隊伍,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就算能混進去,也可能立刻被其他義子的人盯上,甚至引發直接衝突。
「赤仙遺產……」金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得到它,固然能極大增強自身實力和籌碼,但爭奪必然慘烈,且宇文無極此人,也絕非甘願為人作嫁的平庸之輩。
投入與產出,風險與收益,需要仔細權衡。
忽然,一個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他的腦海。
既然難以確保自己得利,那麼……破壞這次探尋行動,讓所有人都得不到,或者讓行動變得極其艱難、代價慘重,是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尤其是,如果能讓某個競爭對手在這次行動中損失慘重,甚至折損重要人手,那對自己而言,豈非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勝利?
既削弱了對手,又阻止了可能打破目前平衡的「遺產」落入他人之手。
破壞,往往比建設容易得多。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危險。
義子之間的競爭,從來都不是溫情脈脈的。
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對方使絆子、下黑手,是常態。
只要不留下確鑿的把柄,不觸及閣主的底線,些許「意外」和「挫折」,誰又能說什麼?
「明日出………」
金銷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時間,倒是倉促了點。不過,也未必沒有操作的空間。至少,給他們的行程添點「樂趣』,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轉身,走回矮几旁,提起酒壺,自斟自飲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喉間化作一股灼熱的暖流,卻絲毫溫暖不了他眼中漸起的寒芒。
「來人。」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暖閣外,淡淡喚了一聲。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躬身聽令。
「去,查清楚宇文無極明日出發的具體時辰、路線、隨行人員的詳細名單。另外,動用我們在城外「黑風驛』和「老鴉口』的人,準備點「小禮物』,務必「熱情』地送一送宇文先生的車隊。記住,要「恰到好處』,別真的把人弄死了,但也要讓他們印象深刻。」金銷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身影低應一聲,悄無聲息地退去,融入夜色。
金銷獨自站在暖閣中,望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明滅不定。
赤仙遺產的爭奪,似乎還沒正式開始,暗地裡的刀光劍影,卻已悄然出鞘。
而他,這位以謀略和掌控力著稱的天機閣三義子,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即使得不到,也絕不讓對手好過。
至於宇文無極;……棋子而已。
若能成事,或許還有合作價值。
若不成,或者成了他人的棋子,那便……棄之亦不可惜。
夜,還很長。
次日清晨,錢府。
天色剛蒙蒙亮,一層薄薄的秋霧籠罩著皇城。
錢府側門外的街道上,卻已是一派車馬喧囂的景象。
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集結。前後護衛的勁裝騎士超過百人,個個精氣飽滿,眼神銳利,跨下駿馬神駿非凡。
中間是十餘輛堅固寬大的馬車,有載人的,也有裝載物資箱籠的。
車隊前方,一面繡著複雜家族徽記和「宇文」字樣的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宇文無極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擋風披風,騎在一匹通體雪白、唯有四蹄漆黑如墨的駿馬之上,面容沉靜,目光掃視著整支車隊。
江涌和錢武各自騎在馬上,位於車隊中前部,兩人低聲交談著,錢武臉上帶著興奮與期待,江涌則顯得沉穩許多,目光不時掃過四周。
吉斤站在錢府側門的台階上,望著車隊中錢武的身影,眼神複雜。
有離別的愁緒,有昨夜未消的怨氣,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這次出行,據說是探尋什麼上古遺蹟,兇險異常。
錢武雖然武功不錯,但畢竟……她咬了咬唇,將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沒什麼立場去囑咐什麼。
直到宇文無極一聲令下,整個車隊開始緩緩移動,如同一條甦醒的長龍,朝著城門方向迤邐而去,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和薄霧之中,吉斤才收回目光,有些失落地轉身,返回錢府。
府內,清晨的寧靜尚未被完全打破。
吉斤心緒不寧,不知不覺走到了琴兒所住的小院附近。
她想起琴兒昨日昏睡一天一夜,醒來後又執著於那幅怪畫,心中放心不下,便拐進了小院。琴兒的房門虛掩著。
吉斤輕輕推開,只見琴兒背對著門口,坐在臨窗的梳妝檯前,正對著一面銅鏡……不,不是銅鏡,是她手中捧著的一卷畫軸,怔怔地出神。
晨光從窗欞透入,灑在她單薄的背影和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靜謐到近乎詭異的氛圍。「琴兒?」吉斤輕聲喚道。
琴兒似乎沒有聽見,依舊一動不動,目光牢牢鎖定在展開的畫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