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著急(2/2)
她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縫,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她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沉默了數息,才用比剛才更低,更輕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呢喃:
「義父...... 他老人家...... 親自安排了後手? 」
她的語氣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執行者,而是夾雜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敬畏的複雜情感。 對於那位高深莫測,算無遺策的義父,她永遠無法揣度其布局的全貌。
中年男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密室幽暗的深處,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土層和岩石,看到遠處正在發生的另一幕。
「閣主算無遺策,既然早已洞悉劉文鏡的身份,又豈會只安排我們這一路? 想必此刻,真正的「清剿',才剛剛開始。 「
距離西街廢棄宅邸內,一處亂石嶙峋的假山景觀泥土地旁。
夜色已深,烏雲遮蔽了星月,只有遠處京城方向的燈火映得天邊微紅。
院落景觀里,怪石林立,在黑暗中如同蹲伏的巨獸,河水嘩嘩流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處極為狹窄,被兩塊巨大岩石几乎完全遮蔽的石縫中,一點微弱的,如同熒火般的幽光忽明忽暗。 緊接著,幽光如同液體般流淌,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不清,近乎透明的泥漿狀的人形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化作一個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極點,身形都有些虛幻不穩的男子。 他穿著與之前地下密室那具「屍體」一模一樣的問道院低級執事服飾,正是劉文鏡。
或者說,是他付出了巨大代價,捨棄了「肉身皮囊」後,勉強逃遁出來的妖魔本體。
他靠在冰冷潮濕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無需呼吸,但這個動作反映了他的極度虛弱與驚魂未定。 低頭看著自己近乎透明,不斷明滅閃爍的雙手,他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僥倖,以及深入骨髓的後怕與怨恨。
「靜...... 含...... 秀!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如同惡鬼,」好狠的手段! 好果決的殺心! 幸好聽到了點風聲...... 不然,今日我真要魂飛魄散於此! 「
他回想起那毫無徵兆,驟然爆發,直取他核心的幽藍短刃,那上面附著的極陽破邪之力,幾乎在瞬間就摧毀了他肉身的生機,並順著聯繫灼傷了他的本源。 那種死亡臨近的冰冷與劇痛,讓他現在想起來都不寒而慄。
「大意了...... 終究是小瞧了問道院,小瞧了她......「
劉文鏡心中懊悔不迭。 他自以為潛伏得天衣無縫,卻不知早已被那位神秘的閣主洞察。 靜含秀的襲殺,顯然是精心策劃,等待多時的絕殺之局。
「不過...... 總算逃出來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慶幸,」只要本源尚存,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重塑軀殼,捲土重來! 靜含秀,問道院...... 今日之仇,我記下了! 「
他一邊惡毒地想著,一邊努力凝聚幾乎要潰散的身體,觀察著四周的環境,尋找著立刻遠遁,覓地藏匿療傷的路徑。
此地不宜久留,問道院的追兵隨時可能趕到。
然而,就在他剛剛勉強穩定住身體形態,準備化作一縷幽光遁入河水中時一
一個平淡,清冷,聽不出絲毫情緒,卻仿佛直接在他身體最深處響起的男人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傳來:
「你不會以為...... 你真的逃得了吧? 「
聲音很輕,在夜風與流水聲中幾乎微不可聞,但落在劉文鏡耳中,卻不啻於九天驚雷!
」I.I.「
劉文鏡的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猛地僵住!
那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虛影,劇烈地波動,扭曲起來,幾乎要當場潰散!
他臉上那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惡毒的盤算,瞬間被無邊的恐懼與絕望所取代
! 臉色變得慘白如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他絕不會認錯!
雖然比地下密室中那清冷執行命令的聲音,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淡漠與...... 居高臨下的意味,但其本質,一模一樣!
他如同生鏽的機械般,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扭動著近乎僵硬的身體脖頸,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塊巨大的,布滿濕滑苔蘚的岩石頂端,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同樣穿著一身黑衣,但款式與靜含秀的緊身夜行衣不同,更為寬大古樸,仿佛融入了夜色本身。 他沒有戴兜帽,衣角獵獵,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黑紗,看不清具體容貌,只要看到一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眸,正淡淡地俯視著下方石縫中,如同受驚老鼠般瑟瑟發抖的劉文鏡身體。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仿佛與腳下的岩石,與周圍的夜色,與這方天地都融為一體,沒有絲毫氣息外泄,也沒有任何威壓散發。
但正是這種絕對的「自然」與「平靜」,帶給劉文鏡的壓迫感,卻比靜含秀那凌厲的殺意還要恐怖百倍!
因為,他認出了這雙眼睛,認出了這身打扮,更認出了若隱若現的,屬於那位神秘莫測,執掌天機,令京城無數妖魔與野心家聞風喪膽的存在的氣息!
「靜...... 靜大人?! 「
劉文鏡的身體發出了一聲扭曲變形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嘶鳴!
聲音尖利刺耳,在河灘上迴蕩,卻很快被夜風和流水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