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歸來師,狀元詩(2/2)
陳序轉頭看去,只見一名陳家下人來到他身前下馬,急促道:「陳問仁公子在金陵隱居被王道聖捉了回來,此時已經送進午門,進宮面聖!」
陳序微微後退一步。
陳問仁?
怎麼是這步棋?萬事休矣!
陳問仁先前被流放嶺南,半路買通押送官差隱居金陵,這原本是官貴慣用的手段,隱居在金陵的流放官貴又何止陳問仁一人?
在金陵置個不大不小的宅子,改名換姓,只要行事不張揚,自能過幾年富家翁的日子等陛下大赦天下。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平日裡沒人深究,只是私造戶籍路引,逃避罪責,陳家交上幾萬兩銀子自能了事。
往大了說,此事放在今日這節骨眼,由王道聖親自捉回,可就是按欺君之罪了。
陳序萬萬沒想到,陳跡為了置陳家二房於死地,會走這步棋!
他深深吸了口氣:「公子拿王貴當障眼法,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陳跡對陳序拱手道:「承讓。」
陳序卻不氣惱,只好奇道:「公子如何得知問仁公子下落?他藏得不夠好?」
陳跡平靜道:「陳家鹽號大掌柜陳閱去金陵掌管二房生意,陳問仁吃穿用度都從他柜上支取。此人當初在山川壇蘆葦盪,欠我幾根手指。」
陳序搖頭:「公子,陳閱是真小人,他不會還您這個人情。」
陳跡笑了笑:「所以我許諾他,鹽引的生意若做到金陵,由他做大掌柜。」
陳序再次搖頭:「還不夠。」
陳跡又道:「不然就死。」
陳序終於點頭:「說得通了……小人還有一事不懂,請公子教我。您別嫌小人麻煩,這些事都得給老爺一一稟報的。」
陳跡道:「請問。」
陳序若有所思:「您遣誰走了這一遭?張家死士?不對,他們近來沒有出京……」
這一次,陳跡卻不回答了。
陳序仍不氣惱,竟忽然展顏笑道:「原來公子還有別的底牌。小人為陳家做事二十七載,今日終於見著個有能耐的。公子,老爺今日進宮前叮囑小人,若是您勝了,便給您帶句話。」
陳跡不動聲色道:「什麼話?」
陳序一揖到底:「這天下是你們少年人的了。袍哥今早已經被老爺遣人救下,送去了梅花渡,此人硬氣,什麼都沒說,可倚為左膀右臂。」
說罷,陳序轉身接過陳家下人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往正陽門去了。
……
……
啪。
啪。
啪。
陳跡往掌聲處看去,卻見沈野正擊掌讚嘆:「先是從昌平縣闖回來,今日又排除萬難置仇家於死地,當真痛快。」
陳跡拱手道歉:「抱歉,攪了沈兄風頭。」
沈野笑著指他:「你是得道歉,可你要道歉的還不止這一件事。我與張大人共謀,要在今日殿試時掀開革新之浪,你可知,自古以來革新政都是要鬧出人命的,沈某是扛著身家性命做事,一早就做好慨然赴死的準備,打算青史留名。可惜前些日子被你破了局,我倒成了一步可有可無的閒棋。」
沈野繼續說道:「再說今日,明明是沈某得了狀元,風頭卻偏偏在你身上。」
陳跡愕然。
下一刻,沈野哈哈一笑:「這可不行,沈某才是狀元。青史這一頁,嘉寧三十二年三月十八日該是沈某的!」
說話間,沈野策馬便走,往正西坊去。
羽林軍想要阻攔,可為時已晚。
齊斟酌急聲道:「沈兄不要亂走,壞了規矩!」
沈野放聲大笑:「爾等今日壞的規矩那麼多,還差沈某這一樁?」
他來到圍觀的百姓面前:「讓開讓開!」
百姓讓開一條路來,容他經過。
「狀元郎跑了!」
「去看看他要做什麼!」
沈野策馬穿過一條條街道,百姓便追在他身後,他這一跑,竟硬生生將所有人目光重新拉回他身上!
漸漸的,大家發覺不對,這怎麼走到八大胡同了?
來到梅花渡門外,沈野勒緊韁繩放緩馬速。
他仰頭看著臨街的寒梅樓上,柳素柳行首正憑欄而立:「喲,這不是狀元郎嗎?您不去遊街風光,怎麼來了妾身這裡?」
柳行首一身淺碧色雲錦羅裳,宛如清水仙子。
圍觀百姓竊竊私語,不明所以。
萬眾矚目中,沈野高聲道:「柳行首可還記得,沈某答應過你,若沈某能在東華門外唱名,便以狀元之身給你寫首詩,助你名揚天下!」
柳行首捂嘴笑道:「難得狀元郎還記得,怎麼,今日要兌現承諾?」
「沈某一諾千金!」沈野笑著開口念道:
「三歲誦六經,總角詩百篇。」
「金殿奉國策,硃筆點狀元。」
「簪花出午門,倚馬過承天。」
沈野到此停頓。
百姓急得抓耳撓腮,有人高聲問:「狀元郎,最後一句呢?」
「快念啊!」
可沈野全不理會,任由自己被吹上風口浪尖。
柳行首憑欄而立,胳膊撐著木欄杆笑意盈盈調侃:「怎麼,寫不出最後一句了?狀元郎簪花出午門,倚馬過承天,當真意氣風發、萬眾矚目……然後呢?」
沈野定定的望著天上的柳素:「世人爭看我,我看憑欄仙。」
柳素眼波流轉,似有水意,可嘴上卻還不經意道:「狀元郎在安定門大街給我東家寫的詞,我可聽說了,怎麼給人家寫的那麼好,到我這,甚至都不工整,竟像是小孩子寫的?」
沈野哈哈大笑:「興許就是沈某孩提時寫的呢?沈某九歲時就寫出這首詩,等著送給你了。」
柳素微微一怔。
繼而隨手將手帕丟下高樓,轉身進了寒梅樓。
隨帕子一起飄下來的,還有柳素輕飄飄的話。
「呸,花言巧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