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福王(1/2)
太子手裡赭黃色的文書耀眼奪目,裡面仿佛藏著天大的秘密。
陳跡下意識用餘光瞥去司曹癸,卻見對方正假裝若無其事的安撫馬匹,遲遲不願離去:司曹癸在等他追問。
陳跡是景朝軍情司諜探,這捷報極有可能關係到高麗援兵,他急於得知真相才符合邏輯,不追問便意味著心裡有鬼。
高麗大捷未必就能證明是他泄露了消息,可他不追問,司曹癸一定會懷疑他。
陳跡思索片刻,笑著追問道:「太子殿下何必再賣關子,這種天大的好消息理當第一時間與我等分享才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太子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陳跡賢弟莫急,這種好消息要當眾宣布才是,哪能如此草率便說出來?我寧朝此次威震四海、震懾番邦,父皇亦龍顏大悅,還給此次春狩定了額外的獎賞呢。」
震懾番邦?八成就是高麗大捷了!
陳跡正要繼續追問,張夏仔細打量著陳跡的神情,忽然開口道:「既然太子殿下要賣關子,咱們就別問了,反正今晚會知道的。」
太子朗聲大笑:「張二小姐說得沒錯,我等先進去喝酒。」
他將赭黃色的文書遞給身旁隨從,低聲交代道:「收好。」
說罷,他拉著陳跡往紅葉別院裡走去。
司曹癸深深的看了那位隨從一眼,重新牽起韁繩往馬廄走去。
紅葉別院的青磚小巷裡,太子對陳跡溫聲道:「陳跡賢弟,今日來了三大營的精銳,正好介紹你認識認識,往後少不得要打交道。」
陳跡鎮定道:「多謝殿下。」
太子忽然話鋒一轉,惋惜起來:「可惜,往年春狩要比今年熱鬧得多,不僅三大營精銳會多好幾倍,連京中官貴也會雲集於此,將這紅葉別院住得滿滿當當。今年大家為了避嫌都不肯來了,連三大營來春狩的人數也少了許多,紅葉別院也冷清了。」
陳跡不願接此話,亦不願理會太子自怨自艾,這不是他該參和的事情。
太子見他不接話,笑了笑:「孤先前在固原答允你右司衛一職,卻食言了。不過這樣也好,倒是免得你受我連累。」
太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陳跡便該回答「卑職不怕被殿下牽連、卑職願為殿下赴湯蹈火」之類的場面話,可陳跡依然不答。
氣氛微妙間,張夏再次開口,岔開了話題:「殿下,今年春狩可有彩頭?」
太子微笑道:「自然是有的,而且這次的彩頭比往年都……」
話音未落卻聽紅葉別院外,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回頭看去,正看見一位身披黑色袞服的年輕人翻身下馬,領著十二名漢子朝紅葉別院裡氣勢洶洶而來。
福王。
福王袞服上織著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紋章,頭戴純金善翼冠,貴氣逼人。
福王背後的十二名漢子虎視眈眈,每人背著一副硬弓。最前排一人陳跡在李紗帽胡同見過,對方背著一副鐵胎弓,便是戰陣中也少見。
來者不善。
太子看見福王似乎有些意外,卻當先拱手行禮:「沒想到皇兄會來,有失遠迎。」
福王朗聲大笑,也不行禮:「本王不請自來,還望太子殿下莫要責怪。」
陳跡眾人微微後退一步,留兩人在巷子當中。
太子溫聲道:「孤聽聞皇兄被父皇責罰,禁足京城,不知皇兄今日來香山,可曾向父皇稟明?」
福王混不吝道:「無妨無妨,春狩這麼有意思的事,怎麼能少了本王?本王這個月被圈在京城快閒出鳥來了,正好湊湊熱鬧。回去了大不了被父皇打一頓,父皇習慣了,本王也習慣了。」
太子默然許久:「皇兄倒是活得灑脫,皇弟甚是艷羨。請吧,筵席要開始了。」
福王哈哈一笑:「不急不急,對了,你有沒有聽說宮中趣聞?恰好是你們東六宮的事情。」
太子不動聲色道:「不知皇兄說的是哪件事?」
福王意味深長:「自然是景陽宮裡鬧出人命那件事。一群被打入冷宮的苦命人鬧出巫蠱禍事,差點牽連母后被小人暗算……太子不知道?」
太子拱手道:「皇弟前幾日便來了紅葉別院籌措春狩之事,尚不知情。」
福王嘖嘖兩聲:「聽說景陽宮主事的那個玄真慘死了,頭懸三尺白綾,流下兩行血淚。仵作說其上吊前還服了毒,可憐喲。還有那白鯉郡主,也差點被人冤殺。」
福王話鋒一轉,忽然看向張夏:「這位便是胭脂虎張二小姐吧?」
張夏皺眉,不知怎的扯到自己身上。
福王笑道:「大好女子可千萬別嫁進深宮之中,這深宮似海,滿是傷心人。倒不如嫁個有情郎,冬日踏雪、春日采青、夏日游山、秋日泛舟湖上,逍遙自在。」
陳跡恍然。
祭祀先蠶壇當日,太子生母薛貴妃向福王生母皇后娘娘發難,幾乎要給皇后扣上失德之名。當晚,薛貴妃又使了手段,釀出景陽宮巫蠱慘案。
福王氣不過母親被人暗算,頂著禁足令前來攪局。
陳跡心中一動,死前服毒、流下兩行血淚?這般死狀,他先前在其他人身上見過。
正思索間,福王重新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早早便替父皇主持春狩秋獵,只不過自身也得常常練習弓馬,做出表率才是。可千萬別幾天下來顆粒無收,惹得天下英雄笑我朱家忘了怎麼打下這偌大江山。」
福王鋒芒畢露。
太子不急不躁:「多謝皇兄提醒,請。」
福王經過陳跡身邊時,他復又停下腳步:「你小子先前害我被父皇責罰,你也給本王小心點。」
陳跡:「……」
福王大搖大擺的往紅葉別院深處走去,他身後背著鐵胎弓的周曠經過陳跡身邊時,微微點頭示意。
眾人往裡走時,漸漸聽見喧譁聲傳來。走出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堂院裡鋪著一條長長的紅毯,紅毯兩旁擺著數十張桌椅,賓客分左右而坐。紅毯盡頭還擺著一張桌案,乃是太子的主位。
賓客見到福王,趕忙齊齊起身:「太子殿下、福王殿下。」
福王笑眯眯的用手壓了壓:「都坐都坐,不必拘謹。」
席間,幾名五軍營的漢子看見周曠,趕忙抱拳道:「周將軍。」
周曠嗯了一聲:「周某已不在五軍營任職,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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