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青詞(2/2)
永淳公主卻又變回痴傻的模樣,不再回答。
朱靈韻夜裡回到後殿,剛想找姐姐說說話,分享一下白日聽來的宮闈秘辛,卻發現對方已背對著自己的鋪位早早睡下。
她遲疑片刻,脫了衣衫鑽進被窩,低聲喚了兩聲姐姐,沒有反應。
朱靈韻裹緊了被子轉身睡去。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白鯉背對著她,輕輕睜開眼睛。
清晨,晨鐘聲傳來。
朱靈韻睜開眼,輕聲喚道:「姐……」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白鯉的方向,卻摸了個空。
朱靈韻猛然坐起,卻發現白鯉已經下了床,剛剛紮好髮髻,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若在往日,白鯉定會哄她起床,她若不願起,便生生將她拉起來。以前總覺得煩,今日沒人拉她起來,反倒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正當她想要下床去追白鯉說幾句話時,杜苗端著一盆熱水進門,蹲在她床榻前,將溫熱的帕子擰乾塞到她手裡:「玄韻管事,擦擦臉,我們伺候您穿衣,再給您梳梳頭髮。」
朱靈韻欲言又止,遲了片刻吩咐道:「用你那把犀牛角梳,那把梳子梳頭柔順。」
杜苗眉開眼笑:「好嘞。」
……
……
距離祭祀蠶神的日子越來越近,女冠們愈發按捺不住心情。
她們每日聚在一起商量著要抹什麼樣的清淡妝容,戴什麼髮釵,還有女冠用針線偷偷修窄了道袍的腰身。
白鯉每日早課、吃飯、寫青詞,而後便抱著膝蓋等待日落時的八百聲暮鼓敲盡。
後殿人來人去,太陽升了又落,白鯉仿佛坐在通鋪上從未動過一樣。
朱靈韻站在殿外,憂慮的偷偷看著白鯉:「我姐這是怎麼了?」
杜苗在她身旁低聲道:「永淳公主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慢慢就瘋了。」
朱靈韻豁然轉頭,惡狠狠看她:「閉嘴,我姐不會的!」
杜苗趕忙轉移話題:「玄韻管事,再有幾天便要去祭祀蠶神了,您還沒有合適的髮釵呢。」
朱靈韻並不在意:「我看你那支素銀釵就不錯,借我便是。」
杜苗一怔,而後低聲道:「我知道劉品娥有一支點翠簪花,她那支點翠可是用一千八百隻翠鳥脖頸絨毛點成,寶貝的不得了。而且她那支點翠的顏色素雅,正好搭配您這一身嶄新道袍。」
朱靈韻搖搖頭:「點翠豪奢,不適宜女冠佩戴。」
杜苗捂嘴笑道:「等到祭祀蠶神那天,京中所有女眷皆會前往,所有人爭奇鬥豔,哪裡會在意我們戴得豪奢不豪奢。而且那天會有威風凜凜的羽林軍護送,還會有文人士子同去。」
朱靈韻有些許心動,杜苗沒等她拒絕,徑直走入後殿,站在劉品娥面前:「將你那支點翠拿出來。」
劉品娥面色抽動:「憑什麼?」
杜苗笑道:「管事還缺一支髮釵,她剛來景陽宮不久,還沒攢下什麼家當,借你的用一用。放心,祭祀蠶神回來就還給你。」
劉品娥怒道:「做夢!」
杜苗看向身旁女冠:「把她按在床上我自己找!」
後殿裡喧鬧起來,朱靈韻嚇得趕忙看向抱膝而坐的白鯉,可對方只是定定的看著門外,絲毫沒有理會眾人的意思。
朱靈韻心中升起一絲委屈,對方已經十餘日沒跟自己說過話了。
就在此時,門外跑來一位女冠,在她耳邊低聲道:「玄韻管事,真人喚你帶著所有人寫好的青詞過去,她要查看。」
朱靈韻按下心思,從古鑒齋取了厚厚一沓青詞趕去靜觀齋。
進門時,玄真正從柜子里取出果脯,笑意盈盈的放在桌上:「吃吧。」
朱靈韻坐在繡榻上,捏起一枚糖漬梅子放入嘴中,隨手將青詞遞給玄真:「真人,青詞都在這了,我每日盯著她們寫的,一篇都不少。」
玄真站在香爐旁嗯了一聲,默默翻看著青詞。
她不經意間將白鯉所寫青詞一張張抽了出來,再掀開香爐蓋子,將白鯉寫下的青詞盡數丟入香爐紅炭之中。
待玄真重新蓋好香爐,朱靈韻這才反應過來。
她發了瘋似的撲過來,想把青詞從香爐里掏出來:「你做什麼?你把青詞都燒了,我姐姐會被神宮監提督責罰的,她拿不出青詞還怎麼去祭祀蠶神?你瘋了嗎?」
玄真一隻手輕輕按住朱靈韻的肩膀,那隻手仿佛有千鈞的力道,使其動彈不得。
玄真微笑道:「你姐姐心存大惡,似有外魔惡根入體,怎能隨意離開景陽宮?沒了這三清道祖像,讓她去了外面可就鎮不住了。」
朱靈韻紅了眼:「你才是魔!你放開我!」
香爐里漸漸燃起火苗,將一張張寫好的青詞吞沒。
玄真淡然道:「離祭祀蠶神還有三日,你有兩個選擇,一個閉上嘴巴莫讓她知曉此事,這樣你可以繼續做你的管事;還有一個選擇,你現在就去把此事告訴她,以她的才情想必三日內定能將青詞補上,到時候你們二人還能一起出宮。」
她鬆開按住朱靈韻的手,後退一步。
朱靈韻起身往外跑去:「我這就去告訴她!」
玄真笑了笑:「去吧,你將此事告訴她,我明日便換旁人來做這管事。換誰好呢,我看劉品娥就不錯,她以前是宮中妃嬪,管過百十號人呢,殺得人更多。」
朱靈韻腳步慢慢放緩,漸漸停在靜觀齋門前,身子輕輕顫抖,卻遲遲不敢拉開殿門。
玄真大笑起來:「你看,魔到底在誰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