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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文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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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皇帝下旨「奪情」,才能留官任職。

難怪張拙說「革職這一年,來幫我吧」,陳跡還納悶張大人怎麼就確定自己一定會革職「一年」。

實是寧帝與張拙都知道梁氏已死,陳跡必然要齊衰一年,革職不過是個順手的責罰。即便不革他的職,他也得自己請辭服喪。

陳跡看著凌亂的寒梅苑,紙張灑了滿地。他彎腰撿起,還能看見陳問宗在紙上工工整整的寫著時策與經義註解。

可惜,陳問宗三年大好時光付之東流,三年之後,還不知這朝堂會變成什麼模樣。

陳家三房,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他一人。

等等。

陳跡看向丫鬟:「王貴呢?」

丫鬟茫然:「啊?王貴不知去哪了,好些天沒見過他了。」

陳跡若有所思:「走吧。」

他沿著石板路往銀杏苑走,卻見陳閣老身邊那位陳序已等在門口。

對方一身黑色暗繡雲紋道袍,頭上插著一支木釵。

陳序並非修道之人,而是書生不論老幼,喜穿道袍做居家常服,便連寧帝也是如此。所以內城裡,時常看見各色道袍。

相比道士的道袍,書生道袍又多了許多花樣,乃京城風尚。

見陳跡走來,陳序客客氣氣的拱手說道:「公子,家主於文膽堂議事,請隨在下前往。」

小滿在一旁小聲道:「公子別去,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陳序雙手攏在袖中:「家主吩咐,公子往日裡沒沾過陳家的光,如今這一切都是公子自己拿命換的,所以陳家也不能對公子苛責什麼。只是公子身為陳家子,有些道理還是得說明白的,今日之後,是走、是留,是敵、是友,都在公子一念之間。」

陳跡平靜道:「不去就是敵?」

陳序謙遜的笑了笑,答非所問:「家主還在等著。」

「那就再等一等,」陳跡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等我洗一洗身上的血污,換身衣裳再說。」

陳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容陳跡進了門。

「小滿,你們也在門外等一下,」陳跡將院門合攏,獨自在院中脫去滿是血污的衣物。

春夜寒。

他任由陳序在門外等著,用木瓢從水缸中舀出一瓢又一瓢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

冰水將他髮絲間、皮膚上的灰塵與血跡一點沖刷乾淨,直至皮膚泛紅才停歇。

也是直至此時,洗掉一身的灰塵與血,他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重新回到大寧繁華之中。

陳跡低頭看向小臂處的傷,已然痊癒。

他回屋換上陳禮尊先前送來的衣物,又尋了新的布條纏著小臂,這才出門。

陳跡再次與陳序擦肩而過,沒讓陳序領路,而是自己走在前面:「走吧,去文膽堂。」

陳序看著陳跡的背影,也不生氣,反而讚嘆起來:「公子此次回京,倒是有了幾分陳家公子的氣派,權勢養人。」

……

……

文膽堂,八扇朱門齊開。

沒等下人通報,陳跡便自顧自跨過門檻,站在文膽堂內。

陳閣老坐於太師椅上閉目養神,陳禮尊、陳禮治分坐左右,陳問德站在陳禮治身後。

陳跡立於堂下,拱手道:「不肖子孫陳跡,見過家主。」

說罷,他竟挑了個左邊下手的位置坐下,沒再站著。

陳禮尊欲言又止,最終沒說什麼。

陳禮治挑了挑眉毛,瘦如骷髏似的臉頰上山羊鬍抖動:「沒規矩。」

陳跡平靜道:「二伯,陳家的規矩是什麼?是長輩暗算晚輩麼?」

陳禮治譏笑:「此話從何說起?乳臭未乾的小子,可不要血口噴人。」

「好了,」陳閣老閉著眼緩緩開口說道:「已經有了爵位,坐也就坐下了,文膽堂里確實該有他一席之地。」

不等眾人開口,陳閣老繼續說道:「當初我問陳嶼與陳跡,如何看待陳家八起八落。陳嶼答,家族興衰以人為本。陳跡答,借勢是一時的,要自己成勢才行。現在看來,陳跡倒也沒說大話,確實做到了。」

陳禮尊與陳禮治二人面色不一,各有思索。

陳閣老笑了笑,睜開眼睛:「偌大陳家養出一頭獨狼,非獨狼之錯,乃陳禮欽與梁氏之錯,是陳家虧欠陳跡良多,才造就他今日的性子。」

陳跡不動聲色。

陳閣老淡然道:「可是陳跡啊,有一個老道理,若想走得快,最好一個人趕路,若想走得遠,就得與眾人一起相互攙扶。我陳家千年風風雨雨都是這麼過來的,若人人都是獨狼,我陳家成不得勢,也經不起那八起八落……這個道理你是否明白?」

「明白。」

陳閣老轉頭看去,深邃凝視著座位上的陳跡:「既然明白,那就說說吧,老夫已經讓陳序在城門前守著你了,為何還不聽勸阻?我陳家與太子已是一條船上同舟共濟的命運,老夫是太子的老師,在陛下眼裡我陳家是東宮黨朋,在天下人眼裡亦是。」

陳閣老擲地有聲:「陳跡,你可明白,你亦是陳家這艘大船上的人。亦或者,你不想倚靠陳家,打算自立門戶?那你坑了陳家這一次,可就是陳家的敵人了。」

陳跡轉頭與陳閣老對視:「世家不求長勝,但求不敗。以前陳家只押了太子,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如今我幫陳家押了福王,已是不敗……陳家該謝我才是。」

陳閣老沉默許久,忽然朗聲大笑,笑聲在文膽堂內久久不散:「你哪來的膽子替陳家押注福王?」

陳跡平靜道:「你不該先有權和錢,該先有膽。」

陳閣老聞言,仔細打量陳跡,神色讚許道:「好好好,我陳家輔佐的太子細數起來也有二十幾位,可有膽的後輩卻不多。陳跡啊,你比太子重要。」

他轉頭看向陳禮尊,抬手遙指陳跡:「去問齊家。問他齊家的婚事還要不要了,若是反悔儘早說話,老夫要另挑一個賢良淑德、品性端莊的女子,齊昭寧配不上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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