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鎮膽(1/2)
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
陳家屹立朝堂數百年,見多了匆匆過客與賭徒,熬走了多少天縱英才,靠的不是長勝,而是不敗。
陳跡之所以敢來文膽堂,便是深知,陳家陪著太子失勢是不得已之選,若有改換門庭的機會,陳家一定不會錯過。
陳禮尊起身,對陳閣老拱手道:「父親,兒子這就親自走一趟齊家。」
陳閣老搖搖頭:「不必你親自去,遣你身邊的陳晃去即可,還要大搖大擺的去。」
陳禮尊一怔,低聲應下:「是。」
待陳禮尊遠去,陳閣老看向陳跡:「你可知道,老夫為何不讓你大伯親自去?」
陳跡思索片刻:「貴人語遲。」
陳閣老捋著鬍子,琢磨了兩息:「好一個貴人語遲,正是此意。」
所謂貴人語遲,有人悟為貴人說話前深思熟慮。
實則還有一重意思:小人騙人時語速極快,如竹筒倒豆子,生怕你不信他。貴人則有貴人的底氣,他說話時不必急,也不必說服你,你愛信不信。
而此時陳跡封了爵,亦有福王牽馬一事,齊家不願聯姻還有胡家、徐家、羊家,所以遣陳禮尊去太過隆重,反倒像是逼婚。
遣陳晃一個管家去,剛剛好。
陳禮治不願聽他們多言,起身往外走去:「家主,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陳閣老緩緩道:「准你走了嗎?」
陳禮治豁然轉身,微微眯起眼來:「家主還要如何?」
陳閣老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站起身來,來到文膽堂東邊。
他身披大紅官袍,顫顫巍巍地拿起架子上的一柄長劍:「世人皆知,這柄劍是我陳家祖宗隨寧朝太祖開國征戰時的佩劍,紫禁城裡那柄名為鎮國,咱們這柄名為鎮膽。」
陳禮治雙手攏進官袍中,腰背站的挺直宛如一棵枯松,似是要破罐子破摔:「老頭子,陳家這些寶貝原本都是我家的,我熟得很,不用你來介紹。」
陳閣老搖搖頭,抬劍遙指陳禮治:「你有所不知,這柄劍早在二百年前就斷了。眼前這柄,不過是當時那位家主陳中淄又請了名匠周冶,重鑄出來的而已。」
陳禮治一怔:「我怎不知?」
陳閣老隨口道:「小瀛洲奎章閣的三萬冊藏書里,就有陳中淄的隨筆,裡面記了此事。你們如今的年輕人,已經不太喜歡看書了,不知家事,亦不知國事……你可知他為何記下此事?」
陳禮治挑挑眉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想說就說。」
陳閣老慢慢摩挲著劍身:「他記下此事,是要告訴陳家後世子孫,即便是開國鎮宅的劍,斷了也可重鑄。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陳家也是這麼一次又一次重鑄的。」
陳禮治不再遮掩,冷笑道:「您是想說,您以庶子身份奪了陳家家業,也算斷劍重鑄?」
陳閣老回到堂中,卻沒坐上首的太師椅,而是提著鎮膽劍來到陳禮治面前:「敬恕啊,我知你這些年一直覺得,當年是我設局殺了你父親,也恨我聯合三房與宗族耆老奪了你陳家家業,對也不對。」
陳禮治被戳破心事,面色一變。
「你我不如開誠布公,」陳閣老搖搖頭:「你父親那件事若是我做的,我能留你到今日?莫非,你覺得老夫沒有斬草除根的本事?」
陳禮治不自覺握緊扶手。
如今二房羽翼已被剪除殆盡,只餘下寥寥幾個後手,若是陳鹿池鐵了心斬草除根,他確實活不到今日。
陳閣老忽然將鎮膽劍架在陳禮治肩膀上,陳禮治面不改色:「怎麼,要在文膽堂里殺我?你如何下去見列祖列宗?」
陳閣老收回鎮膽劍,捏著劍身,將劍柄遞於陳禮治面前:「你若想為你父親報仇,現在便可以一劍殺了老夫。」
文膽堂中,寒芒四起。
劍鋒對著陳閣老,劍柄就在陳禮治鼻尖前。
陳閣老沒了先前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像一位把弄朝綱的權臣梟雄。
陳禮治驚疑不定,陳序不在身旁,陳跡也未必會阻攔。若此時接劍,還真有可能一劍殺了眼前的仇人。
可他手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伸手接劍。
陳閣老笑了笑,將鎮膽劍隔空拋給陳跡:「放回去吧。」
他拎起官袍衣擺,在陳禮治對面的椅子坐下:「既然你不願動手,不如聽老夫說說當年的事情。」
陳禮治冷聲道:「說。」
陳閣老回憶道:「那一日是臘八,你父親領陳家族人前往城外緣覺寺祈福、施粥,此乃陳家慣例,並非什麼秘密。進緣覺寺,到大雄寶殿時,一位年輕人忽然匆匆而來,在他身邊低聲耳語幾句,他便將身旁護衛都留在緣覺寺看護家眷,自己領了四名客卿走,能告密者不止我一人,還有數十人在場。」
陳禮治猙獰道:「找不到主謀,那便誰得利,誰就是主謀!我父親的頭顱至今還擺在景朝皇宮裡,此仇不報,我寢食難安,也沒臉去地下見他!而你,在我父親死後侵吞家業、平步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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