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王貴(1/2)
深夜。
打更人已經敲了第二次更。
陳跡站在銀杏苑門前揉了揉臉頰,這才推門而入。
院子裡,小滿抱著小黑貓坐在石桌旁打盹,小和尚坐在石桌旁閉目念經。
聽聞開門聲,小和尚睜眼與陳跡對視。他的眼睛裡似有一池湖水盪起漣漪,直接看進陳跡心底。
那一身月白袈裟披在身上,溫柔得像是一輪月亮。
陳跡見他眼神,沉默片刻,洒然笑道:「這麼看我幹嘛?」
小和尚低頭,雙手合十:「施主,莫把『我執』當本心了。執為煩惱根,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施主其實知道自己心意。」
陳跡靠在門框上感慨:「我都不知道自己心意,反倒你比我更清楚些……」
小和尚凝視著他的眼睛:「施主,我佛有雲,見自己、見眾生、見天地。見天地時要謙遜、見眾生時要悲憫、見自己時要清醒。」
陳跡反問:「怎麼清醒?」
小和尚認真道:「你不妨越過前塵,再看當下。」
陳跡笑著再問:「沒有前塵,何來當下?」
小和尚嘆息:「施主,心無掛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世間多有痴人,可最終不過大夢一場,如鏡中花、水中月。或許你執的,只是你從鏡中、水中看到的,真摸到時也就破碎了。」
陳跡笑著說道:「摸到了再說。」
小和尚面色漸漸肅穆:「施主,貪嗔已斬,痴字為何遲遲不去?」
陳跡往院子裡走去,順手摸了摸小和尚光滑的腦袋:「我要有那本事,不是早把痴字斬掉了嗎?連貪嗔二字我都不知道是怎麼斬掉的,淨聽你胡說了。」
小和尚趕忙道:「小僧可沒有胡說。」
小滿聞聲醒來,睡眼惺忪道:「你們在聊什麼呢……公子吃過飯了嗎?」
陳跡頭也不回道:「吃過了,我先歇息了,你們也早點睡吧。小滿以後住東廂房,小和尚住西廂房,我自己住一個屋。」
小滿微微一怔:「那怎麼行?」
話音剛落,正屋的門已嚴嚴實實地合上。
小滿轉頭看向小和尚:「你和公子剛剛說什麼呢,他才封了爵位,怎麼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小和尚答非所問:「小滿姑娘,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蘊熾,哪一個最苦?」
「沒銀子最苦!」小滿翻了個白眼:「往後再不說人話,可就不給你做飯了。」
小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小滿姑娘說得對。」
小滿轉了笑臉:「今天公子得了爵位,本姑娘高興,說吧,明早想吃什麼?」
小和尚認真思索:「蔥油煎餅、豆沙包子、油炸糖糕、煎豆皮……」
小滿緩緩收了笑容:「你要吃這麼多,本姑娘可就不高興了。」
小和尚:「……」
……
……
陳跡脫去衣物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拔步床頭頂的綢緞,終於得以喘息。
他睜著眼,遲遲沒有入睡。
香山、昌平縣、安定門、仁壽宮、文膽堂……
婚約。
這幾日發生的一切,如秋日落葉般,一陣大風颳起,原本已經沉寂的樹葉紛紛飛上天空,紛亂複雜。
塵埃落定了嗎?
還沒有。
今日文膽堂,陳閣老與陳禮治說的那番話,無疑想要與二房和解。可以陳禮治的心性,和解絕無可能。
如今司曹癸也徹底不見蹤影,此人若篤定自己已變節,甚至無需親自動手,只需要將自己與陸謹的關係、將自己勾連景朝做的事情昭告天下,就足以置自己於死地。
到時候不僅自己要死,小滿也難倖免。
他凝視著頭頂的床帳……
還是別拖累旁人了。
不知在床榻上過了多久,直到雞鳴聲從遠處傳來。
陳跡翻身而起,穿好衣服往外走去。
他沒有去挑水,而是沿著青磚小路往南,來到陳家馬廄外,默默往裡打量。
車夫已經起來幹活,有人正抱著乾草投入食槽,有人正拿著竹耙犁清掃馬糞,灰衣車夫合計十三人,裡面沒有司曹癸的身影。
有車夫見陳跡立於門口,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躬身抱拳:「公子有何吩咐?」
陳跡隨口道:「今日我要出去一趟,安排一輛車。」
車夫應下:「公子放心,馬車一會兒就去側門候著您。」
陳跡目光掃過馬廄:「先前給我趕車的車夫呢,怎麼沒見他人。」
車夫微微一怔:「他啊,您上次去參加春狩之後,就再沒見過他。說來也奇怪,他的幾件衣裳都還在馬舍里,按理說即便不幹了也該取走的。」
陳跡吩咐道:「帶我去看看。」
車夫領著陳跡往馬廄旁邊走去,小心翼翼問道:「公子,這廝不會是犯了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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