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王貴(2/2)
車夫領著陳跡往馬廄旁邊走去,小心翼翼問道:「公子,這廝不會是犯了什麼事吧?」
陳跡不動聲色:「看看再說。」
來到馬舍,裡面只有一張通鋪,所有車夫都睡在同一張通鋪上。
車夫翻出司曹癸的東西,陳跡隨手摸索,一無所獲:司曹癸此人行事謹慎,想來也不會在馬舍留下什麼。
陳跡轉頭看向車夫,似有不悅:「不告而別,如此不穩妥的人是誰找來的?」
車夫低聲道:「回公子,是三房管家王貴……」
王貴。
又是王貴。
先與陳家二房合謀,又與景朝軍情司勾連,這麼一個小人物,反而成了今日的癥結所在。
陳跡想起張夏曾說過,他們在固原躲入井中時,王貴是第一個被捉上去的,約莫過了數十息,才捉第二個人上去。
把王貴捉到井上,按理說不該停這麼久,畢竟景朝天策軍沒必要在一個小人物身上浪費時間。
除非王貴身份有鬼。
難怪那麼多人都死在天策軍鐵蹄下,偏偏王貴這個普通人能活著回到京城。
陳跡往外走去,隨口吩咐道:「安排好車駕,在側門等我。」
車夫忙不迭躬身:「好嘞。」
陳跡直奔青竹苑。
……
……
青竹苑四周以青竹環繞,連院內青磚上都刻著竹節,寓意虛心謙遜、正直有節。
青竹苑比銀杏苑大,銀杏苑只有一層正屋,青竹苑卻是兩層罩樓。
往日裡到了這個時辰,丫鬟早就端著水盆與食盒候在樓里,伺候陳禮欽與梁氏穿衣洗漱。如今卻無所事事,十幾人依靠在廊橋下,憂心忡忡、竊竊私語。
一名年紀尚幼的小丫鬟低聲道:「如今老爺去了金陵,夫人過世,大公子回魯州守孝,二公子夭折……咱們會不會被主家發賣?」
一名歲數大的丫鬟,低頭揪著帕子:「那得看是誰來做主。若是大房那位劉夫人,自會從陳家各商號的掌柜、二掌柜、櫃頭、倉督里挑人,把我們許配過去做正妻,踏踏實實過日子。到時候反而能過上好日子,不用伺候人了,還能耍耍正室的威風。」
小丫鬟好奇道:「若是二房老爺做主呢?」
年長的丫鬟嗤笑:「哪有老爺過問此事,全是管家王鐸辦的。若是他做主,就把咱們全都賞給二房心腹的下人們做妾,繼續給人伏低做小。」
小丫鬟依舊憂心忡忡:「可我聽說,有人會被發賣到青樓里去。」
年長的丫鬟靠在廊橋上抖了抖帕子:「小丫頭片子放一百個心吧,陳家是體面人,不會這麼做。倒不是他陳家有多體恤下人,而是他們不想擔了污名。你想啊,把你賣去青樓,到時候老鴇子逢人說你是陳家出來的,那些臭男人光顧你一次,陳家丟一次臉。還不如把你直接打殺了,反正陳家又不缺那幾兩銀子。」
小丫鬟試探道:「那有沒有更好的出路,我才不要嫁那些滿身臭汗、滿口黃牙的倉督和櫃頭。」
年長的丫鬟若有所思:「更好的出路,自然是……」
就在此時,有人在她們背後輕咳一聲。
年長的丫鬟一回頭,赫然看見陳跡站在門口。
她趕忙扯了扯其他人,一起來到陳跡面前低眉順眼的喚了一聲:「三公子。」
陳跡開門見山:「王貴是何時失蹤的?」
年長的丫鬟回憶道:「春狩前一日,他給自己排了第二天休沐就回家去了,再沒來過……二房管家王鐸、二老爺身邊的行官、大房管事陳序也來問過此事,他們還搜過整個青竹苑,也去過王貴在府外的宅子……奴婢白露,是府里的一等丫鬟。」
其他丫鬟微微詫異,偷偷瞥她,她卻面不改色。
陳跡平靜道:「你怎知他們還去過王貴府外的宅子?」
白露低頭回答道:「就在春狩那日夜裡,奴婢偷偷瞧見他們把王貴的妻子抓回來了。那女人被抓回來時泣不成聲,連說自己也不知王貴去了哪。」
陳跡默默思索片刻,忽然問道:「近來青竹苑可丟過貴重物件?」
若王貴早有逃逸的心思,定會想辦法多搞些傍身的財物,而搞到這些財物,勢必要想辦法換成佛門通寶才能不露痕跡,大批金銀細軟是過不了五城兵馬司那道坎兒的。
白露搖搖頭:「夫人過世後,我等照冊清點過金銀細軟,無一丟失。」
陳跡又思忖片刻:「老爺、夫人可曾賞賜過他貴重物件?」
白露回憶許久:「嘉寧二十五年的時候,老爺賞賜過他一枚羊脂玉扳指,他沒捨得戴過。嘉寧二十六年,夫人賞賜過他幾雙靴子,不過那都是問孝公……陳問孝穿過不要的。後來老爺去了洛城,奴婢就不清楚了。」
陳跡若有所思:「先前府里丟過貴重東西嗎?」
白露搖頭:「沒有……不對,有!」
陳跡豁然看去:「什麼?」
白露趕忙道:「老爺、夫人先前去洛城,帶走了不少貴重物件,其中還有夫人最喜歡的首飾。可老爺、夫人回京時,有一批物件不見了。聽說是在洛城遭了兵禍,有一整箱貴重物件被劉家的兵馬趁亂截走了。」
陳跡微微皺眉,虎甲鐵騎搜查陳府、張府時,他也在場,而且戴著虎甲鐵騎的鐵面具混跡其中。
他篤定劉家兵馬未動張、陳兩家財物,擄了親眷便直接去了靖王府。
那一箱東西,不可能是劉家兵馬截走的。
陳跡不動聲色道:「丟失的物件里,可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白露思忖:「有兩支翡翠簪子、一支嵌了東珠的頂簪、一支金鑲玉寶蝶戀花的啄針、問孝公子小時候戴的長命鎖……太多,想不起來了。」
此時,一旁的小丫鬟說道:「還有還有!還有夫人最喜歡的鳳冠藍色花鈿頭面!」
陳跡轉身往外走去:「多謝。」